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139节
他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住斑驳的廊柱。
青石寒意透过单衣渗入脊梁,更添三分彻骨绝望。
“我...有何面目见回家列祖列宗于地下?”
话音未落,一滴浊泪已砸在衣襟前襟的补子上,将那枚绣了四十年的草色家徽,晕染得模糊不清。
他忽然仰首望向漆色夜空,喉间滚出三声呜咽:“罢了,罢了...”
这声音起初如闷雷压在胸腔,转瞬化作一缕游丝消散在夜风里。
末了又陡地拔高,惊起檐下栖鸦。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诵到此处,他倏然转身,手指死死扣身边的廊柱,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何签,你是威震江湖的‘战僧’!”
这句话里竟带着几分颤抖的敬重,“何必有我执掌‘下三滥’那些年,我就已闻你名号。”
“你为何平闯过淮阴‘斩经堂’,你为清官遗孤刺死了蔡相府原副总管����‘杀人惨无声,阴风吹凛烈’崔惭惭。”
“你是位有情有义之人,绝非滥杀无辜之辈。”
回百应松开钳制,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喘着粗气说道:“妙手堂之罪,尽系于我一身。”
“还请何家高抬贵手,饶过回氏老幼妇孺,如何?”
黑夜无月,天地如墨。
唯见甘草堂前那簇巨大的火炬,兀自撕开这无边的黑暗。
火舌卷起黑烟,扭曲着升向无星的天幕,又被无形的重压生生压回地面。
化作一缕缕游丝,在冷风中飘散。
似未尽之言,似未了之恨。
何签闻言微微颔首,衣袍在夜风中翻卷如鸦翼,眸中寒光却透出几分暖意:“少君三日前已有钧令。”
他声如洪钟,震得檐角铁马叮咚作响,“回家众人若肯束手就擒,经查实无大恶者,只需在《伏罪书》上按下血指印,便可任其去留。”
说到此处,他忽然按住腰间佩剑,曲形剑鞘映着火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回百应闻言闭目,额间皱纹深如刀刻。
半晌,才睁开浑浊老眼:“少君此举,可谓仁至义尽。”
他忽地转身,手指直指族中青壮,声音如闷雷滚过:“尔等可都瞧见了?这满院血水便是明证!”
话音未落,忽又化作呜咽,却字字滴血:“活下来的...都要好生活下去...”
“从今往后,回家举族迁离洛阳,另寻他处落地生根。”
“凡幸存者,不得再思寻仇,须以传续香火为要。”
“这便是我...最后...的嘱咐...”
在他最后一个字落第之后,回家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叮!”
随着一枚金钱镖落地的响声,大量的各种兵刃便如雨般落下。
在见到族人尽皆束手就擒后,回百应立在原地凝视着何签,说道:“族人皆可降,唯独我例外。”
“我是‘妙手堂’当代家主,只可迎刃而死,不可屈膝跪人。”
“好,我亲自送你!”
何签颔首应声,那柄蚯蚓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是夜,“老公子”回百应悍然战死,“战僧”何签轻伤折了一臂。
......
夜晚的相思林里,黑黢黢的枝干交错如铁网。
偶有夜风掠过,枯叶便����坠地,惊起暗处栖鸟的扑翅声。
相思林虽已属“小碧湖”的领地,但游家并没有在这地方布防。
相思林的尽处,便是相思亭。
相思亭是一个美丽、幽雅的地方,除了相思树、还有满树相思子,满地的相思叶。
那一角如画晴空,仿佛也忒煞情多!
从相思亭可以搭船越小碧湖,那里才是游家的府邸所在。
林晚笑着一身褐红劲装,与兄长林醉并立舟头,旧部众人分列两舷。
木桨拨开碧波,舟行水上,漾起层层细纹。
岸畔垂柳依依,麦浪翻青,竹叶新翠,落英随风轻旋。
对岸游家山庄巍峨而立,朱墙黛瓦掩映在苍翠之间,森然气象不减当年。
林醉凭栏远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他望着故园,眼眶微红,忽而转头对妹妹道:“晚笑,可还记得?”
“那年你刚满七岁,整日缠着我来碧湖戏水。”
“有一日,我以为你已熟谙水性,便与秋白去远处玩耍。”
“你出水后寻不见我,便哭哭啼啼回了山庄,向父亲告了我一状。“
他苦笑一声,继续道:“那日我与秋白归来,便被父亲逮个正着。”
“一顿家法揍得我半月下不得床,至今记忆犹新。”
林晚笑凝望幼时避暑的山庄,神色恍惚。
过了半晌,才轻声应道:“三哥,那时小妹任性刁蛮,害你受苦了。”
“记得你伤得极重,夜间我偷偷送药去,却被你赶了出来。”
“后来...后来你足有小半年,不肯与我说话...”
林醉闻言,怅然一笑:“那时总觉父亲偏心。如今想来...”
他望着山庄,声音渐低,“若父母能复生,我愿再受十顿家法...”
林晚笑蓦然回首,凝望那相思亭。
亭角飞檐在暮色中投下长长阴影,恰似当年母亲牵她游玩时,为她遮阳的广袖。
记忆里母亲鬓边珠钗轻晃,如今却只见亭前芳草萋萋。
她喉头一哽,清泪便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衣襟。
“爹!娘!大哥!二哥!”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每一声都撕扯着心肺,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思念与痛楚尽数倾泻。
泪眼朦胧中,依稀可见亭柱上斑驳的刻痕,那是幼时二哥抱她嬉戏时留下的指甲印。
林醉见状,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他仰天长啸,声震长空:“魂兮归来!”
四个字如金石掷地,惊起寒鸦数点。
“今日,我与晚笑来为你们报仇了!”
他紧握双拳,指节发白,声音里淬着冰与火,“若你们在天有灵,就佑我与妹妹,能手戮贼子!”
兄妹两领着人闯入山庄时,游家的下属均已做了鸟兽散。
小碧湖山庄的夜被浓雾吞没,湖面泛着铁青的冷光。
没有波纹,没有倒影。
垂柳的枯枝刺向水面,偶尔断裂的声响惊起几只寒鸦。
茶田里残留的枯叶被风卷起,沙沙地摩擦着地面。
海棠树下,破碎的茶盏边缘闪着寒光。
花瓣早已腐烂,黏在青石板上。
山庄的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夜风穿过缝隙的呜咽。
游玉遮手持三尺青锋,领着几名心腹肃立蝶园门前,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忽闻林醉甫双目赤红地,上前一声暴喝:“杀楚!”。
他面目狰狞,戟指问道:“当年你父亲与池散木密谋定此暗号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游玉遮剑尖轻颤,冷笑应道:“呵呵,林三公子。”
“若不是你妹子攀了好姻缘,你这颈上头颅早换了主人。”
他忽地横剑当胸,寒光映着扭曲的脸:“何安那厮坏我大事,倒教你在此猖狂!”
话音未落,林晚笑身形骤动,左右四指各拈一枚绣花针,银芒如电,疾若流星般向游玉遮周身要害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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