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西游:冒名星君 第435节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侍女的脑瓜。
这一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本就是自己的习惯。
黄袍猛然惊觉,他此刻并非以自身形貌存在,而是依附在了陈微的记忆之中,正以她的视角亲历这段往事。
眼前所见,正是七百年前斯坦俄夫国尚没有变成流沙河的时候,这时候的陈家已经是斯坦俄夫国的数一数二的豪族。
侍女嘟着嘴躲开,却还是笑嘻嘻地说道:“小姐您就是嘴硬,明明上个月还偷偷去寺里求过签呢……”
“小妮子,皮痒了是不是,看打!”
黄袍转过身,一招双龙出海,抓在少女的胸脯上,双手推捏坏笑道:“人不大,胸倒是挺肥,等以后我若是有了娃娃,定是找你做奶娘。”
“啊呀,小姐讨厌,又欺负人家。”
“欺负的就是你。”
两女纠缠在一起,双手相互攻守要害,你来我往,时不时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这一切黄袍全程参与,但又好像全程没有参与。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像是进入了陈微的记忆里,但却是以第一视角来参与,甚至全程有着清晰的感受,但从始至终,自己却不能有任何主观意识。
好在就在两女闹腾到了床上时,记忆就开始模糊了起来。
不是,怎么关键时候就掉链子了呢??
来不及吐槽。
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再次清晰。
喧嚣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黄袍所见的,是一条宽阔无比的繁华街道。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润。
两侧楼阁鳞次栉比,小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旺盛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熟食与马粪的混合气味,行人摩肩接踵,衣饰华美,脸上大多带着一种富足而虔诚的光彩。
陈微所乘的轿子宽敞舒适,四角悬着金铃,随着轿夫稳健的步伐发出清脆却不扰人的声响。
她撩开轿帘一角,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远远地,便望见了那座新近落成的巨刹。
那寺庙倚山而建,规模宏大得惊人,宛如一座金色的山峦自凡尘拔地而起,直欲接入苍穹。层层殿宇依着山势向上铺展,飞檐叠嶂,恍若展翅的金鹏。
最高处的大雄宝殿,屋顶覆盖着熠熠生辉的琉璃金瓦,在阳光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殿角悬挂的铜铃,虽远也能想象随风清响。
轿子并未在正门前停留,早有知客僧迎候,引着轿夫转向一条清净的侧道。
侧门虽不如正门开阔,却也雕梁画栋,自有气度。
只等轿子落地,知客僧才请陈家一众人前往观礼台。
只见台下众僧早已席地而坐,黑压压一片,人人手持念珠,双目微垂,姿态虔诚。观礼台四周香烟缭绕,铜炉中檀香青烟笔直升起,将整个广场笼在一层淡淡的金雾里。
这时,钟磬齐鸣,梵呗悠扬。一位中年僧人缓步登台。
他身披一袭朱红描金的袈裟,袈裟不知以何种丝线织成,在日光下竟泛出活物般的鳞光,似有血纹在布料下隐隐流动。
“小姐,你看这和尚长得好是俊俏。”侍女在一旁压低声音说道。
陈徽点了点头,目光盯着那和尚,手里轻轻转动着蒲扇:“可惜了这一身好皮囊。”
僧人来到法座前,却不立刻坐下。
他抬起头,缓缓扫视台下。目光所及,众僧头颅垂得更低,广场上落针可闻。
“摩怛衍那、讫哩瑟��、那伽、修多罗,乌怛罗、波赊摩、达��尸那、补噜婆……”
经文自他口中吐出。
初始音节低沉沙哑,仿佛砂石摩擦。但很快,声音起了变化,变得圆润、饱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台下众僧初时只是垂首静听,神色如常。但不过片刻,许多人脸上便泛起潮红,呼吸渐渐急促。
那经声入耳,初时不知所云,只觉音节古怪拗口,但听着听着,字句便如活物般钻进脑海深处,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陈徽坐在观礼台的锦凳上,起初还能保持清醒,但经声入耳,眼前景象便开始扭曲变幻。
先是高台、僧众、香雾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云海。
云海之中,琼楼玉宇隐现,处处都是奇花异草,香气馥郁。
天女翩跹,持花散香,力士威武,护持四方。
而她自身,竟不知何时已褪去凡俗衣裙,换上了一身璎珞天衣,头戴宝冠,身放光明,端坐在一座七宝莲台之上。
莲台下方,无数身影朝着她顶礼膜拜,口称菩萨。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圆满的极乐之感从心底弥漫开来,仿佛自己便是这佛国中心,永恒不灭,受用无尽。
她几乎要沉醉在这似真似幻的极乐之中,去细细品味那凌驾众生、超脱轮回的“神仙滋味”……就在这时,诵经声戛然而止。
如同一根绷紧的琴弦骤然断裂。
漫天飘飞的金色莲花瞬间定格,继而如同泡影般碎裂,消散成点点光尘。
陈微猛地一个激灵,从迷醉中惊醒。
她的目光在那位和尚身上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下一刻就立刻看向了以自家爷爷为首的长辈。
只见陈家众人,乃至是其他家族的富商,一个个脸色都变得疯狂起来。
“捐,捐白银五千两!!”
“我捐六千,大师请再开金口。”
“一万两!”
这些人都疯狂了,一个个不惜千金,只求那和尚再开金口,继续讲经。
陈家的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站起身,目光看向高台上的大和尚:“大师,我陈家每个月愿意捐银三十万。”
此话一出众人鸦雀无声。
三十万两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每月三十万两,在场众人立刻就闭上了嘴。
台上那大和尚闻言,双手合十:“善。”
只见大和尚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经书,让人给陈家老爷送来。
陈徽的爷爷接过经书,简直是如获珍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这时,面前的记忆开始不断出现混乱,大量的画面,犹如潮水般袭来。
这些记忆太散乱了。
毕竟已经七百年了。
很多不重要的记忆,只有零散的片段。
唯有印象深刻的是,早餐从极致精美的燕窝玉桂粥,渐渐变成寻常的银耳莲子羹,再降为朴素的糯米粥,最后竟成了稀稀拉拉、几乎见不到几颗米粒的白米清汤。
库房里的金银一箱箱抬出,换来的不是粮米布匹,而是一卷卷手抄的经书、一尊尊镀金的佛像。
家里的人不在研究生意,白天,长辈们聚在祠堂,反复诵念那拗口的经文,眼神狂热而空洞。
夜里,时常能听到压抑的、似哭似笑的呢喃从厢房传来。
陈徽坐在自己小院的楼阁里,面色不悦地趴在窗口,往常跟随在身边的小翠也已经不见了踪迹。
这时,她隔着院墙,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诵经声。
这段时间陈徽已经习惯了那个声音。
“嗡~~”这时房门推开,小翠快步走了进来,一头扎进陈徽的怀里就止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小姐,疯了,都疯了,我爹居然把我弟弟的命根子切了下来,送给感应寺,给那和尚做布施。”
“小姐,现在外面的人,甚至把自家的儿子、女儿都送到寺庙去,说什么,要开超度大会,需要用这些孩子的身子做法器,他们都已经疯了。”
陈徽无言,只能用手轻轻抚摸着小翠的额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听说家里库房已经再也搬不出一两银子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陈家连她这个小姐,也要给布施出去。
只是自那晚后,小翠就没了影子。
自己去问,则是被父亲告知,小翠回家了,过几日才回来。
但过了好多天,小翠也没回来。
直到某一天,天色阴沉的可怕,厚厚的阴霾笼罩在城市上空。
陈父走进陈徽的房间。
“徽儿,你来。”
陈徽疑惑地看向自己父亲,不知道这时候父亲喊自己做什么,但还是起身跟着他,沿着连廊往前院正堂的方向走。
“爹,我已经有几天没见到小翠了,她人呢?”
“卖了,前天就让人伢子送走了。”
听到这个结果,陈徽脸色一黯,但似乎对这个结果也已经是早有预料。
只是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那身已经有几天没有换过的衣服,陈徽还是忍不住道:“爹,咱家能不学佛了么?”
听到这话,陈父步伐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徽,脸上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温柔的伸手拍了拍陈徽的肩膀。
“傻孩子,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咱们陈家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你看门外那些泥腿子,他们哪怕身无分文,却依旧有仙缘,而我等富可敌国,终究不过百年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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