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3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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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转眼过了好几天。
六月底。
府城依旧酷暑难熬，日子照旧一天天过。
只不过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大察之日，巡抚监察百官。
按理来说，这对百姓而言，是大好事儿。
毕竟巡抚大人是来查贪官污吏的，贪官污吏没了，他们的日子应当也能好起来才对。
可这几天里，不少人都看到，那位巡抚大人，借着体察民情的借口，跟着各大官老爷纵情声色，饮酒作乐，听曲看戏。
至于监察百官，核查四格八法的正经事儿，一件没做。
甚至有风月场的小厮传言，说那位巡抚大人哪怕喝醉了躺在女人胸脯上梦呓，说的都是“银子”。
一位位百姓，暗自摇头叹息。
看来今年的大察，又是走过场了。
于是，在各种各样的传言里，六月二十八，大察之日，正式到来。
大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巡抚在衙门里核对政务，官员自陈书，核查四格八法，这个叫“内察”。
第二部分叫“外察”，一共三日，从六月二十八开始，巡抚大人按律在衙门口设置堂案，体察天下民情。
凡虞民皆可击鼓鸣冤，向巡抚大人检举贪官污吏，一旦查实，革职论罪。
这一天，天气闷热，府城无风，似风雨欲来。
衙门早早在门口设了案堂，立起冤情鼓，巡抚落座，百官就位。
百姓们也把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季掌柜当然也在其中。
他和小丫鬟，小狐狸，心莲姑娘还有何老头儿在一起，瞧个热闹。
第三百四十二章 击鼓鸣冤，大幕拉开
原本的大察制，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从大虞开国以来，每四年一次，监察文武百官，核查四格八法。
但那时候的所谓大察，不过是巡抚大人巡察各州，在衙门里就把事儿给办完了，压根儿就没这鸣冤鼓的流程，更不会让百姓们参与进来。
毕竟那些大字儿不识一个的平头百姓，懂什么治理朝政？
直到几十年前，当今陛下继位不久，心血来潮之下曾微服私访，来到当时最为繁华的扬州府城。
当时刚经过一次大察，大察的结果是扬州百姓安居乐业，吏治清廉，官民一心……反正能夸的词儿都给用上了。皇帝也是抱着亲眼看看自个儿治下太平盛世的心态，去了扬州。
扬州街头，繁华热闹，百姓熙攘，皇帝望着一切，心生欣慰，对一旁的侍卫讲，这就是朕的锦绣山河。
可话刚说完，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就从远处街头逃过来，背后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拎着刀剑棍棒在追。
而周遭百姓呢，一个个纷纷退避，面露惊惧之色。
皇帝眉头皱起，寻思这谁家家丁，竟敢当街行凶？
随便找来一个百姓一问，这才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那女子原本是扬州城一位商贾之女，因生得漂亮，精通琴棋书画，被州牧之子瞧上了，原本而言，能攀上这种大人物，是许多女子想都不敢想的殊荣。
可这女子，早心有所属，婉言拒绝。
州牧之子，在并非王侯封地的一州之内，那地位说是万人之上，也不为过，从小都是想要啥就有啥，哪被人拒绝过？
于是，只是略施手段，给女子家中安上莫须有罪名，女子家产被抄，男丁流放，女眷打入贱籍，为奴为婢。
女子更是被州牧带走，百般凌辱，最后终于忍受不住，逃了出来。
才有了眼前一幕。
百姓们虽然心头不忍，但谁敢得罪州牧府里的家丁，一个个只能避让。
皇帝听了，眉头紧锁。
因为他记得，刚过去的大察，扬州州牧可是被评为守清，政勤，年富，才强，八法一样不沾的大好清官。
怎么转头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当即让身旁侍卫，救下女子，打退家丁。
州牧之子在扬州骄横惯了，哪儿受过这种委屈，半个时辰后带上人把皇帝围了，放言要杀他全家。
侍卫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一巴掌把人拍死了。
州牧闻讯大怒，亲自率兵来捉拿凶犯。
然而当他看到所谓的“凶犯”乃是前不久才有幸见过一面的皇帝陛下后。
他晓得。
完了。
结果嘛，不言而喻。
就像州牧之子的狂言一般，杀他全家。
只不过被杀的，是州牧全家，九族尽诛，人头滚滚，满门抄斩，一个不剩。
整个扬州官场，同样遭受到一场大清洗，除此以外，还有大察当中巡察扬州的官员，同样受到牵连，被一一治罪。
也正因此事，皇帝意识到所谓的大察，其中官官相护，太多猫腻，直接在扬州增设鸣冤鼓，大察三日，所有百姓皆可击鼓鸣冤，向巡抚大人诉说曾遭受的压迫和不公。
后来，鸣冤鼓的流程，更是直接被写进了大虞官律，成了四年一度的大察必不可少的流程。
季掌柜一边回想着关于“大察”的说法，一边看向周遭。
六月二十八的天没有太阳，闷热难耐，但尽管如此，空气仍被灼烧得扭曲，街巷两旁常青树上蝉鸣不休，让人心头烦闷。
只见府城衙门口，人高的鸣冤鼓矗立，冤鼓后头是巡抚大人端坐案堂，两侧分别是府城衙门的各方官员，州牧，同知，通判，诸房大使，南北卫指挥使，镇抚……
甚至连王府的段公公，也在其中。
毕竟凉州怎么说也是晋王封地，这朝廷大察晋王也应当参与，只不过大伙儿都晓得晋王尿性，已经许久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了，所以王府内务的段公公便代表了晋王府参与大察。
除此以外，鸣冤鼓外，市井百姓，贩夫走卒，男女老少……将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铛！铛！铛！
伴随着午时三刻的钟声响起，只看那案堂上的巡抚大人提起醒木，啪地一拍，震耳欲聋！
他站起身，朗声开口道：“上禀天子，下听万民，三日大察，今刻始之！”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百姓，继续道：“陛下治国六十九载，痛恶贪官污吏，视之如毒虫害兽，决心除之！然内察有缺，设外察鸣冤，自今日起至七月初一子时，鸣冤鼓前，有冤鸣冤，有恨诉恨，皆记录入册，报以圣上核之！”
大概意思，就是让老百姓们踊跃检举贪官污吏，他们所言所行，都将记录在册，最后由巡抚大人核查后，呈报给皇帝陛下发落。
按理来说，就季掌柜这两趟州府之行的见闻，巡抚大人这么一说，黎民百姓应当立刻响应，将平日里受到的欺压迫害公之于众才对。
但诡异的是，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沉重的鸣冤鼓矗立在官民之间，仿若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百姓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啊？大伙儿怎么都没动静啊？”有外来游人，颇为不解。
“动静？”本地百姓，冷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别管说得好听，要哪个愣头青真冲前去敲鼓告官，大察一过，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你们忘了，这位巡抚大人前些日子可是和官老爷们相亲相爱哩！”
“官官相护！官官相护啊！”
“……”
百姓们的低声嘀咕，道尽了一切真相。
原来啊，皇帝增设鸣冤流程，本意是让百姓监督百官，检举贪官污吏。
出发点当然是好的。
但那句话咋说来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鸣冤流程一开始落地的时候，不少百姓，踊跃检举，也有不少贪官污吏，因此遭殃。
可时间一长，那些贪官污吏也有了应对之法����让他们不贪，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要是不贪，我当这个官儿干嘛？
那就只能从巡抚身上下手了。
各种贿赂，金银珠宝，美女娇人，古董字画，珍奇异兽……只要把巡抚大人搞定了，一切都好说。
至于那些出头检举的刁民，再来一个秋后算账，直接让其消失在茫茫人海，人间蒸发。
久而久之，凉州百姓，哪还敢检举哪个官员？
因此，巡抚大人宣布大察鸣冤开始后，整个衙门口，没有任何动静。
百官反应不一。
王府派系的林景天等人，微微点头，心中满意，上贿巡抚，下胁黎民，此乃双重保险。
至于州牧那边，一个年轻官吏，眉头紧皱，低声朝州牧开口：“大人，今年怕又是一个过场，走过就过了啊……”
年轻官吏捶胸顿足，他寒窗苦读，踏上仕途，亲眼看到官场黑暗，王府派系的官员作乱，一腔热血未凉，一颗良心未泯，就盼着有朝一日这些贪官污吏能被惩处。
可眼前看来，哪怕大察，似乎也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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