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从拜师西王母开始 第692节
“道友自凤栖山远道而来,想必不单单是为了喝贫道这一盏清茶罢?”
伏羲闻言,神色微微一肃。他将茶盏置于案上,长叹一声:
“帝君快人快语,贫道也就不绕弯子了。如今巫妖大劫余波虽尽,天庭亦已重立,但贫道闭关推演,常觉自身道途悬于半空,不上不下,颇为窒碍。”
他目光投向洪荒大地,语气中带着几分向往与感慨:
“反观人族,在天皇风昊治下,气数如烈火烹油。人道长河波澜壮阔,万灵归附。
贫道昔年便知自身成道机缘系于人族,如今感应到天地机变,心念难平,故而特来向帝君讨教一二。”
玄曜闻言,并未立刻正面作答,而是徐徐言道:
“天地运转,自有其理。道友精通先天八卦,通晓过去未来,想来近来定有诸多体悟。既如此,你我何不先论道一番,看看这乾坤阴阳,究竟演化至何等境地?”
伏羲见玄曜有意切磋道法,心知也是应有之义,当下点头道:
“善。贫道正想向帝君请教福德与造化之理。”
言罢,伏羲大袖微拂,指尖在虚空之中轻轻一点。
“嗡����”
虚空震荡,一方黑白交织的八卦阵图自他掌心蔓延而出,悬浮在石亭上空。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道古朴道纹各自吞吐灵光,相互演化,将洪荒天地的四时寒暑、风雷水火、山川地理之象悉数囊括其中。
伏羲开口论道,声音如金玉交鸣:
“夫大道至简,阴阳为先。天地未分,鸿蒙一片。阴阳初判,乾坤定位。乾为天,刚健不息,化育万象,坤为地,柔顺承天,厚德载物。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人族虽处后天,然其形暗合道体,血脉兼具阴阳。若能明此消长之道,顺天应时,自可趋吉避凶,延绵万世……”
伏羲侃侃而谈,将自身数个元会参悟的先天易数倾囊倒出。那八卦阵图流转之间,时而演化龙马负图,时而化作神龟载书,尽显天地之神妙。
玄曜静坐聆听,微微颔首。
待伏羲讲罢,玄曜亦不藏私。他屈指轻弹,头顶功德金灯骤然绽放柔和金芒,一缕温润醇厚的福德清气自他顶门升起,化作浩瀚云海,与伏羲的八卦阵图交相辉映。
玄曜缓缓开口,道音沉稳从容,字字如洪钟大吕:
“道友易数精妙,直指天机,实乃不世之法。然贫道观之,天地运转,非独有阴阳推移。
何谓福?顺应大势,利泽万物,与天地同休,此为福;
何谓德?身负沉疴,勇立不移,以一己之躯担苍生之难,此为德。
人道初兴,生灵孱弱,求生尚且艰难。若是只教其占卜吉凶、规避天灾,不过是全其身,难开其智,更难壮其魂。”
玄曜指尖微动,那福德云海之中,顿时显化出人族万千生灵战天斗地的壮烈图景:
凡人冒死垦荒、武者浴血搏杀凶兽、三祖钻木构巢、风昊远渡重洋求取仙谷……
“人道之本,在自强不息,在知难而进,在明知前路凶险而义无反顾。
以福德御劫,非是闭门避祸,而是要在杀伐与生灭之中,为族群砸出一条生路。
天地生灭皆有循环,人道气数,亦是在一次次劫难磨砺中,淬炼出永恒不灭之精髓。”
二人一讲先天推演之数,一论人道兴衰与福德真义。
石亭之内,道音渺渺,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伏羲原本只执着于推演阴阳运转之规矩,此刻听闻玄曜剖析人道根本,观照那人族迎难而上的百折不回之志,只觉灵台深处轰然一震,原本推演得有些僵化的易理,竟在这一刻多了一股蓬勃昂扬的生机与血肉温度。
这场论道足足持续了数月之久。
待到漫天道纹与云海渐渐收敛,伏羲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神采奕奕,向玄曜躬身行礼:
“听帝君一番高论,贫道如拨云见日,获益匪浅矣。”
玄曜抚须一笑,抬手相扶:
“道友言重了,你我互通有无,彼此印证罢了。”
论道既毕,亭中复归清宁。
伏羲目光闪烁了几下,终于收敛笑意,按捺不住心中的关切,再次提起正题:
“玄曜道友,实不相瞒。贫道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昔日不周山与瀛洲之约。
如今人间天皇风昊功德圆满,火云洞气象已成,其归隐之日近在咫尺。地皇出世,乃天道大势。
贫道自问前世因果已然洗脱大半,易理亦有所悟。这第二位人皇����地皇大位,不知帝君可愿依约成全,予贫道转世承接?”
伏羲目光灼灼,紧紧盯着玄曜,神情中带着几分急切,也有几分恳请。
他困在准圣绝巅已不知多少万年,成道之心何其迫切,人皇功德乃是他唯一的通天之路。
然而,面对伏羲的探问,玄曜端坐石凳之上,神色却显得极为沉静。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亲手提起茶壶,为伏羲将冷掉的茶水斟满,随后轻轻将茶盏推了过去。
玄曜看着伏羲,徐徐摇了摇头。
“道友差矣。这人皇第二位地皇大位,依旧不可予你。”
此言一出,亭中气氛骤然一凝。
伏羲身躯微微一震,端起茶盏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紧皱起。
他贵为昔日妖庭羲皇、女娲娘娘的兄长,洪荒顶尖大能,今日放下身段亲自登门求取,却再次被当面回绝,若是换作旁人,只怕早已勃然变色,拂袖而去。
但伏羲毕竟是修持先天易数,胸有沟壑的大智慧者。
他并未恼羞成怒,也没有立刻发作质问,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失落与急躁,将茶盏轻轻放下。
伏羲神色如常,目光清澈地直视玄曜,沉声问道:
“帝君行事向来滴水不漏,谋定而后动。贫道愿闻其详,因何这地皇之位,贫道坐不得?”
玄曜见伏羲心性如此沉稳,暗暗点头,赞许其气度,遂温声解释道:
“道友切莫多心,并非贫道食言,而是天地大势与道友自身之大道,皆不合这地皇之位。”
玄曜指尖蘸着茶水,在石案上划出三道波纹,娓娓道来:
“三皇治世,天地人三才各有所司。
天皇风昊,引灵谷、定仓廪、除饥馑、立秩序,乃是为人族定下生存之根基,顺应天时,故居天皇之位。”
“而这第二位地皇,道友可知其天命何在?”
玄曜目光深邃,直视伏羲:
“如今人族虽解了饥馑,但繁衍生息迅猛,遍布洪荒各地。山川毒瘴、恶疾疫病、百草生克、寒热交替,乃至生老病死之苦,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人族子民。
地皇秉承厚德载物之地德,其天命重在尝百草、辨药石、分五谷、立医道,替人族消弭病痛,立下医药厚生之无量功德!”
玄曜微微一顿,叹道:
“此等大业,乃是真正的大苦大难之行!需得亲身涉足险恶,日试百毒,甚至要承受无数剧毒噬体、万死一生的折磨。
其过程繁琐碎裂,充斥着凡尘污秽、病垢与生死因果。
而道友你所修持者,乃是高远玄奥的先天八卦、阴阳推演与天地大统之理。道友之道,贵在提纲挈领,高屋建瓴,何曾契合那穿山涉水、辨尝毒草的厚重地德?”
伏羲听罢,若有所思。
玄曜接着说道:
“更何况,道友昔年执掌妖庭羲皇之位,虽未参与屠戮人族之事,但身上终究残留着一丝妖庭旧运与先天神圣的高华之气。
若强行转世为地皇,去行那尝百草之苦役,大道不契,反受其咎。不仅功德难以圆满,甚至可能损伤道友的大道根基!”
伏羲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心头的滞碍渐渐散开,开口问道:
“依帝君之意,贫道该当如何?”
玄曜微微一笑,掷地有声道:
“三皇之中,第三皇方才真正合于道友!”
“待地皇尝百草、定医道、除疾苦之后,人族生存与繁衍之忧尽去。到了那时,人族人口暴增,部落林立,各方疆界纠缠,礼乐崩坏之象必生。
第三皇所要做的,乃是统合万方部落、定下人伦礼序、划定疆界法度、演先天八卦以明天地之理,彻底为人族奠定万世长存之文明纲领!”
玄曜看着伏羲,正色道:
“道友怀揣八卦易理,精通统御规矩,正合这第三皇的人道大纲!
由你来为万民定伦常、画八卦、定乾坤,方能将你一身所学发挥到极致,借浩瀚文明教化之功,水到渠成斩破迷障,成就至高无上的人皇大道!
贫道昔年答应为你留一人皇果位,绝非虚言,而是为了让道友在最契合的位置上证道成圣!”
这一番剖析,如雷贯耳,入情入理。
伏羲坐在石凳上,静静沉思良久。
他以自身先天八卦暗暗推演玄曜所言,卦象之中,若自己强行入局地皇,果真是云雾遮蔽、荆棘满途,隐隐有道途断绝之险;
而若是避开地皇,留待第三皇出世,卦象则是潜龙在渊,待时而动,最终化作飞龙在天、紫气盈天的无上大吉之兆!
推演至此,伏羲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怕之余,心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他这才明白,玄曜两次拒绝他,并非为了私心刁难,反而是出于对天机气数的精准把握,在暗中护持他的道途!
“呼……”
伏羲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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