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268节
可究竟是在指谁呢?
鲜于通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全身一颤,背上冷汗直冒。
他自做了华山掌门以来,十余年间一直将这件事遮掩得密不通风,不料今日突然被这少年当众揭了出来,如何能不令人惊惶失措?
绝不能叫此子再说下去!
他心下毒念一起,面上镇定如恒,说道:“好,总算铁掌派矜持身份,我便领教这位张少侠的高招!”
说着双掌提起,左手并如刀锋,立向张无忌肩头劈了下来,朗声道:“张少侠请!”
他这一下出手,掌刀倒比言语先到,说是突然偷袭也无不可。
对比他与张无忌的年龄之差,实在是大大地失了一派掌门的体面。
但为了不让张无忌再有说话的机会,委实也顾不得了。
只可惜,当日在光明顶下,华山、少林、昆仑等三派走得太早,不曾见过张无忌与金刚门尊者、铁意二人交手的景象。
更不晓得,这位浑身上下俱是神功,足可每日接上混天大圣数十招。
张无忌随手举掌,轻轻一格,便将鲜于通攻势卸去,口上尚且好整以暇地说道:
“华山派百年名声,武艺自然高明得很,领不领教,都是这般。
倒是鲜于掌门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功夫,实在是常人之所不能及也......”
只这一下接手,鲜于通其实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他为了不让张无忌说下去,仍立即扑上贴身疾攻,使出华山派另一门镇派绝技����七十二路“鹰蛇生死搏”。
只见鲜于通将折扇收拢,倒持在右掌中,露出铸作蛇头之形的尖利扇柄,当做判官笔打来,左手则五指勾起,使的是鹰爪功路子。
他右手蛇头点打刺戳,左手则是擒拿扭勾,双手招数截然不同。
这路“鹰蛇生死搏”乃华山派传之百余年的绝技,其一招双式齐施,苍鹰矫矫之姿与毒蛇灵动之势,于一式中同时现出,迅捷狠辣,兼而有之。
凭堂堂华山掌门人在这套功夫上的多年浸淫,这路武功平素用出,往往能使人左支右绌,顾得东来顾不得西。
可今日之对手,却是大不相同。
张无忌只接得数招,便知对方招数虽精,劲力却较自己远远不足,当下随手拆接,口中说叨不停:
“鲜于掌门,在下有一件不明之事向你请教!
你当年身中剧毒,已是九死一生,人家拚着三日三夜不睡,竭尽心力地给你治好了,又和你义结金兰,待你情若兄弟,更将亲妹子许你为妻。
你若不愿,本自罢了,可为甚么先自坦然受之,后又在那女子怀孕中始乱终弃,抛妻弃子,终致一尸两命!
你如此狠心,如何做得正道大侠?”
鲜于通纵使出浑身解数来不断进攻,也丝毫阻他不得。
张无忌纯阳功何等深厚,有意开口传声之下,四面八方无不传荡得清清楚楚,墙头马上便已有阵阵议论声起。
鲜于通无言可答,张口便骂:“胡......”
他号称“神机先生”,素以言辞锋利、巧舌如簧著称武林。
此时耳听得张无忌在揭自己的疮疤,便想捏造一番言语先声夺人,倒也不必狡辩,只管朝此人父母出身、勾结蒙元等污点上攻讦便是。
哪知刚说了一个“胡”字,突然间一股沉重之极的掌力压将过来,逼在他的胸口。
鲜于通喉头气息当即一沉,下面那“说八道”三个字便给人一巴掌摁回了气管中。
霎时之间,他只觉自己胸肺都给对方掌力紧紧攥着,急忙潜运内功,苦苦撑持,这才勉强存住气息。
耳中却清清楚楚地听得张无忌喝道:“不错,不错!你还记得他家是姓‘胡’的。
为甚么说了个‘胡’字,便不往下再说了?胡青羊小姐怀着你的孩子自尽,给你害得这般惨!
这些年来,你可曾感到过内疚么?”
鲜于通窒闷难当,呼吸便要断绝,急急连攻三招。
张无忌掌力一松,鲜于通只感胸口轻了,忙吸了口长气,喝道:“你......”
但只说了个“你”字,只见张无忌单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儿,掌力便又逼到胸前,话声立断。
张无忌道:“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当,是就是,非就非,为甚么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蝶谷医仙胡青牛先生当年救了你的性命,是不是?他的亲妹子是给你害死的,是不是?
你可知便是因为你这等畜生行径,胡先生才从一个热心肠的好大夫,变作了个‘见死不救’的怪人!”
张无忌连连发问,掷地有声,说得再清楚也没有。
旁观众人素知“神机先生”鲜于通口若悬河,最擅雄辩,此刻见他脸有愧色,在对方严词诘责之下竟然无言以对,对张无忌的说话不由得不信。
如此时间、人物、始末皆一应俱全的事情,讲来委实不像凭空捏造的。
不光看热闹的江湖人中开始起哄大骂,连华山派诸名宿、门人都面面相觑,不再有人出口高喝“血口喷人”。
眼见掌门人如此当众出丑,被一个少年骂得狗血淋头,却无一句辩解,人人均感羞愧得无地自容。
只听张无忌又大声斥道:“人家救你性命,你反而害死他的亲人,如此禽兽不如之人,亏你也有脸面来做正道一派的掌门!”
他骂得痛快淋漓,心想胡先生今日若是在天有灵,亲耳听到我为他伸怨雪恨,当可一吐心中的积愤。
当下收了掌力,说道:“你若自知羞愧,那便好生在天下英雄面前坦白了罪行!”
殷离站在铁意身侧,顿时急呼道:“表哥,莫收手!”
张无忌掌力一收,鲜于通顿时如脱樊笼,喝道:“贼子一派胡言!”
只见他折扇柄向着张无忌面门一点,使出一招“鹰扬蛇窜”,而后立即向旁跃开。
张无忌鼻中突然闻到一阵甜香,瞬觉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舞、头脑昏眩,脚下登时踉跄起来。
在旁人看来,便像是华山掌门使了什么真��外放的厉害手段,一招制服了对手。
鲜于通喝道:“小贼,教你知道我华山绝艺‘鹰蛇生死搏’的厉害!”
但听得华山派门人弟子彩声雷动:“鹰蛇生死搏天下无双!”
“华山鲜于掌门神技惊人!”
“教你这小贼见识见识货真价实的武功!”
鲜于通在彩声中纵身上前,左手五指向张无忌右腋下的“渊腋穴”上抓了下去。
哪知方踏两步,突觉头顶一暗,正是那混天大圣不知何时已然欺近。
鲜于通这一下当真是吓得魂飞魄散,立即抽身后退。
铁意也不追赶,只微微一笑,隔空拂出一道白虹掌力。
这一下轻柔如弱柳拂风,断然难以伤人,不为别的,只将张无忌面前三尺空气尽数卷了过去。
鲜于通只觉微风拂面,旋即鼻头一甜,头脑昏晕,当下惊骇欲绝,张口待欲呼唤,却已喊不出声,脚下一软扑地跪倒,伏在铁意面前,便似磕拜求饶一般。
铁意便连点头道:“嗯,看来鲜于掌门果然是自知羞愧,只是却不必拜铁某。”
这一下变故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前一刹华山掌门才施展神功击败张无忌,怎么下一瞬又真的要认罪了?
那等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恶名一旦认下,鲜于通在江湖上再难有丝毫容身之地,更别提继续做什么华山掌门了。
殷离走上前来,勾指一挥,便凭丝线从鲜于通手中钓起折扇,朗声说道:“华山派自负名门正派,真料不到居然还有一手放蛊下毒的绝艺,各位请看!”
说着走到院前一棵花树之前,以扇柄对着鲜花挥了几下,顷刻之间,花瓣枯萎,绿叶发黄,景象委实骇人。
众人惊异之下,还在想那扇子中藏得是什么毒药,鲜于通伏在地下,忽然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声音凄厉,撼人心弦,连绵不绝。
犹如正被凌迟一般。
只听他大声道:“快!快杀了我......快打死我罢,给我个痛快!”
张无忌内功深厚,数息之间已然没事,闻言上前道:“你这是什么毒物?说出毒源,我或许有法子给你医治。”
殷离莫名其妙:“表哥,你救他作甚?”
鲜于通叫道:“是...是金蚕蛊毒,快杀了我!”
众人听到“金蚕蛊毒”四字,尽皆变色,有些正直之士已大声斥责起来。
此物毒性倒还罢了,只是一旦中毒,有如千万条蚕虫同时在周身咬啮,痛楚难当,无可形容。
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偏偏又神智清楚,能加倍清楚地感受到身上每一处的痛楚,足要折磨人七天七夜,实在是阴损至极。
比之见血封喉,中者立毙的毒药,还要更加可畏可怖。
好在其物难得,许多人久闻其名,今天才是头一回见着实物。
铁意上前抓住鲜于通扼在自己咽喉的双手,不许此人自尽。
他喝问道:“忘恩负义,始乱终弃,你可认吗?”
鲜于通尖声大叫:“是我作孽......我作孽!”
这声一答,不止他自己身败名裂,更是削了六大派之一,华山派的一层脸面。
突然之间,院外传来两声清啸,一高一矮两名老叟跃了进来。
看起来是本来不在派中,此时方才急忙忙赶回。
这两人也是老相识了,纵身来到,开口便喝:“铁平之!我华山派到底还是江湖正派大派,可杀不可辱,你如此对付我们鲜于掌门,岂是英雄好汉所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