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81节
敏敏想到近些日子不眠不休的刺杀,顿时不再狡辩。
“不对,不对。”王保保忽地摆手,“我叫你绕进去了,问题不在这儿。”
“我问你,谁叫你去调平凉府兵的,你怎么敢这么干?!”
敏敏歪着头不解道:“不是大哥你方才说,进山剿匪非得调集数十倍于敌人的大军不可吗?我虽没带过兵,却也读过兵书的。”
王保保恨恨出了几口气,又甩开鞭子用力一抽,这回索性将茶几整个抽得裂开。
“你懂什么!”
“没有陕西行省关防文书,没有平章事虎符,你虽有郡主封号,却凭什么调得动兵!?”
少女两眼连眨,一时无言,半晌才道:“我到平凉府亮明身份,他们就......”
“是啊!”王保保怒道:“汝阳王府的女公子,只凭这个身份便能调动一府之地千余兵马,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
“父王掌大军以来,朝廷中不知多少人盯着他的错处,平日里便是无事也要捏造起三层风浪来。
你倒好,一个人任性跑到西北弄了这么一出。
消息传到大都,必然有好多人要添油加醋地递到大汗耳朵里。
你向来聪明过人,不如来猜猜看,大汗会怎么想我汝阳王府!”
敏敏顿时慌了神。
她天生聪慧,有些事情只是阅历尚浅,但若叫人说明白了,却是一点就透。
蒙元自武宗皇帝薨后,向来内斗不断,更发生过两都之战这种全面战争,许多事情原本就是不新鲜的。(即两个皇帝同时在位,各占据一个首都,发动几乎所有行省下场的大内战,本作不细表。)
汝阳王如今能大军在握,全是因为在位皇帝大汗全力支持,若是大汗心中生了犹疑,那可就......
敏敏帖木儿此时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已,顿时慌了神。
“大哥,这...我没想那么多,这可如何是好......”
王保保见妹妹眼中生出惊恐,几乎掉下泪来,顿时又复心软:“唉~罢了,也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大都那些贵人也要指望着父王给他们平叛打仗呢。”
“哼,河南那些废物,居然叫韩山童、刘福通那些泥腿子打得丢盔弃甲。贼众成了气候,竟要在开封建都立国,反元复宋,真是把先祖成吉思汗的脸都丢尽了!”
他安慰道:“对付汉人中那些绝顶高手,强来硬的得不偿失,代价太大,我们战事吃紧,也委实腾不出手。
不过父王与成昆先生早有定计,要诱得他们自相残杀,便不足为患。
你若实在有心为父王分担这些江湖事,这次回家等成昆先生再过府时,便去好生请教请教,莫要再胡闹了。”
......
崆峒山,青阳观。
静室之内,铁意在淡淡袅袅的青烟中闭目盘坐。
阳光自他身侧的窗柩中斜落,窗外廊下风铃静悬不动,可他身上这一层单衣却无端起伏鼓荡,额前散发更是不住飞扬。
气流翕动,弥散上旋,卷动满室青烟,在他两肩巨骨与头顶百会之上聚合成形,状似莲生。
“笃,笃,笃......”
房门被轻声叩响,清丽脱俗的少女将房门推开一线,望此景象不由微微一怔。
榻上青年闻声抬睫,冲来人微微一笑:“芷若。”
周芷若端着木盘走近:“我算着时间,香该燃烬了。”
铁意侧身一看,手边案上小鼎中三支线香果然已经烧秃,便挥手拂去了其上的一点火星。
他这一动作,室内生风,顶上三团青烟顿时流散。
“哥哥恢复得还好?”芷若在铁意面前屈膝蹲下。
铁意笑道:“青阳观到底是本宗,藏着不少好东西。这天河洗心香效用不凡,今日三支烧尽,我已将离合神功炼化上环,功成大周天了。”
周芷若捉过他右手:“这可是祖师爷留下的方子。关师伯说天材地宝难寻,历代下来也没炼出几支,轻易可舍不得动用。”
铁意任她施为,将自己右手包扎解开,只见掌心一道紫黑伤痕,蜿蜒狰狞。
周芷若秀眉微皱:“毒已褪尽,只是这伤疤却难祛除了。和本派的铁蒺藜一般,大凡烈毒都这样。”
铁意不在意地笑了笑:“得那位苦大师之助,才令我这么快将离合神功领悟练成,留一道小小伤疤又值当什么?”
对铁意来说,与范遥这等顶尖高手的交手,能令他最高效地检验一身艺业,查缺补漏,更上层楼。
如今离合神功炼化成环,除了已经彻底失传的几样本事,铁意基本已将崆峒本派武功尽数挂上了乱环诀。
如此一来,不仅性命修为将迎来一段可预见的长足进步,更有重重神妙变化自然生出,亟待探索。
譬如当初太乙天极功上环时,那偶然出现的不着形相之��......离合神功与乱环诀相呼应的瞬间,铁意万分确定,再度嗅到了那一丝熟悉的气机。
若是条件允许,他实在应当静心修心一阵子的。
念及此处,铁意便向正换着药的妹妹发问:“芷若,可知山门下是何情形了吗?”
周芷若便道:“欧师妹与我一道来的,欲请哥哥往飞虹殿叙话,想必诸位师伯正要与哥哥分说。”
铁意道:“如此,不当令诸位久等。”
芷若的手脚可比殷离麻利不知多少,很快在他手背上打了个蝴蝶结。
二人披衣起身出门,欧楚怜已在院外相候,便径往飞虹殿而去。
一路上穿廊过院,但有青阳观弟子相遇,皆远远停下执礼,唤罢一声“铁师兄”才匆匆而去。
如今门中新遭大难,各人正是忙碌的时候。
至飞虹殿外,早有弟子远远相候,不及通传便引三人入殿。
铁意一只脚踏进去,抬头一望,崆峒五老皆在等候,正一齐站了起来。
“见过诸位师伯。”他微笑着抱了抱拳。
关能与宗维侠一见着他,禁不住眉头微皱,又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知道老兄弟彼此之间看法一致。
这小子......似乎有点不对劲,是毒伤还没好透?
五人各自持着复杂眼色,目送铁意到胡豹对面儿坐下。
而铁意这一迈步,他们立时便知道了是哪里不对。
是脚步。
内功有成者浑身劲力收摄,身轻如羽,至极高深处便踏雪无痕。
莫说周芷若、欧楚怜这等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人物,便是飞龙门下随便点一个玄感三五年的弟子,在这平整的青石砖上,也绝不可能踩出杂余的脚步来。
偏偏铁意今日,从踏进飞虹殿的第一步起,便真似个从没练过武的平常人一般脚下作响。
可再凝神瞧他浑身架势,却又轻松自然至极,并不似故意作怪。
铁意仍拉着芷若一道落座,坐下后先抬脚碾了碾新换的地毯,发现底下触感不大对劲。
想必是之前他们在此打坏的地面还没来得及修整,只得先盖上遮遮丑。
胡豹正坐在铁意对面,正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把人看得无所适从。
铁意摊开双手瞅瞅自己:“胡师伯,这是怎么了,我好像也没长什么犄角尾巴?”
胡豹闻声咧嘴一笑:“我瞧着天河洗心香真不愧是宝贝,三五日下来,竟生生给你小子洗出三分静雅出尘之气来。”
“呵呵,想你头一日上山时候,是何等强硬锋锐,如今嘛......”
如今时移世易,可是大不一样了,胡豹口中在说铁意,可崆峒五老心中无不在想着他们自己,想着整个青阳观的未来。
铁意笑了笑:“胡师伯也点上一根,自己薰一熏不就知道了。”
胡豹口中啧啧有声:“有这个心,但还是太过舍不得。我这点平庸根骨,还是别暴殄天物了。”
“师伯过谦了。”
铁意应了一句,转言道:“还是先说说,如今上下是什么局势吧。”
宗维侠胸前吊着两只胳膊,开口道:“平凉府军已然撤兵。袁将军抵了信上山来,说汝阳王府的人马当日连夜便南下离开了。”
“另外有确切消息传来。蒙元朝廷在河南吃了败仗,皇帝急令汝阳王东出救急。按时间推算,此时大军应该已经过潼关了。”
“如此说来,本派难处已解,不必再这般严阵以待了。”
铁意也不由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瞧他这般如释重负,胡豹不由问道:“平之,你对汝阳王府这般忌惮?”
铁意道:“汝阳王麾下高手如云,似那天夜里两位高手一般的人物,还有两个更厉害的呢。”
五老顿时心头凛然,唐文亮道:“原来如此。想来也是,察罕帖木儿天下人杰,百战常胜,攻无不克,可说是如今蒙古皇帝手中最厉害的法宝。
若是没有高手保护,这些年早已被天下义士刺杀死去几百回了。”
常敬之道:“不过他既然去了河南,想必便不能再尽出高手来犯西北,否则魔教新立的韩宋可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铁意也点了点头。
这些天他修行都不能彻底静心,心里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
若是汝阳王真的宠女儿到了昏头的地步,将玄冥二老都派来西北誓要灭了崆峒派......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他马上丢了这山门带妹妹从后山跑路,追风驭电马不停蹄,直奔你察罕帖木儿的大营帅帐去。
倒要看看你受不受得住铁某日夜不息的斩仙飞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