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79节
混元如一,一力七伤,这七伤拳劲怎么比上次强了这么多?!
苦头陀感到对手内力源源不断自掌心送来,其劲复杂玄妙,委实难以应付。
只是他所使这门功夫也极有来历,高明之处实不在七伤拳之下,掌力忽收忽吐,变幻莫测,刚猛之中,亦混杂着无数匪夷所思的怪招。
无论如何,他终究年长数十岁,若是这般比拼内力,总也不至于怕了去。
然斗得片刻,苦头陀只觉对手右拳上传来一股极大斥力,似是见势不妙,准备变招。
他以为对手示弱,又哪里肯放铁意轻易走脱,顿时脖颈间又是一“嗝”,掌中加力。
可劲力方一吐出,却感不妙,只因右掌手心中分明又传来股极大黏力,竟致无法移身,只得再加催掌力,和他比拼内劲。
这才晓得,是铁意又拿出了什么见所未见的招式。
两人斗掌在身前划圆,苦头陀只觉掌中一会儿左斥右吸,一会儿右斥左吸,颠倒来去,令人好不难受。
看着毫无凶险,可他是何等人物,一会儿便发觉不对。
这两边劲道一阴一阳,倒转不休,便如是一座石磨缓缓转动,犹如磨粉,正在将他雄浑深厚的内力一点一滴地磨去。
苦头陀越斗越是心惊,只觉体内内力不住向外泄出。
对方掌力之中,一阴一阳两道劲力轮转不休,自己每运一分内力反击,便有多一分内力被对方那古怪掌力引走消磨。
他奋力要抽回手掌,可是被铁意一双拳掌上那股黏力牢牢吸住,竟尔挣脱不开。
七伤拳竟还有这般变化,为何从未听说过?!
苦头陀哪里料得到,这“阴阳磨”神通,乃是铁意新自从离合神功中领悟而出,并不见载于七伤拳拳谱。
甚而不晓得一百多年前的崆峒祖师木灵子用没用过这一手,他又到哪里去听说见闻?
铁意正略欣喜于这妙法建功,忽见苦头陀眼含厉色,心下顿时一紧,却并没能发觉对手又使出了什么变化。
不过他始终不曾小觑这光明右使,心上向来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当下拳掌中阴阳一错,压出斥力,“砰”地一撞借力飞退。
他这一退时,分明瞧见苦头陀目中闪过一分讶色。
铁意身形一晃便退出三丈之外,见苦头陀并没追击,右手一抹,指尖已多了一抹亮色。
可正待出手之际,手掌忽地一麻,那一枚斩仙刀竟然脱手坠落,在屋瓦上叮叮当当地滚了不见。
苦头陀见之,二话不说扭身便走,一跃便跳下了飞仙阁去。
铁意瞳孔缩紧,摊开手掌在月下一看,掌心已多出一道紫黑痕迹,正越过指缝向手背蔓延。
果然是别有手段!
也是,连灵蛇拳、蛤蟆功都出手了,哪能不会毒功?
好在铁意见机得早,中毒不深。
他脚下不停,直追苦头陀而去,在行进中左手起出飞刀,手起刃落便划开右手掌心,又使内力一摧,“哗”地逼出一大滩黑血来。
随手撕截袖子往右掌一缠,人已抄起刀子一跃跳下飞仙阁去。
......
飞仙阁前,绍敏郡主在战团后来回踱步,不住眺望,又时不时抬头看看飞仙阁顶激落的狂风碎瓦。
“二先生怎么还不能打破飞仙阁,难道是崆峒五老恢复过来了吗?”
她皱着眉头焦急一问,周遭却无人能答,于是指左右道:“赵一伤,你们也去,快去助二先生一臂之力!”
“这......”
那八名大汉面面相觑,却不动弹,被点了名的赵一伤上前拱手道:“郡主,万事以您贵体安危为先,小人们不敢擅离!”
赵敏气道:“我爹爹教你们听我的话,你们也敢抗命吗?”
八人齐道不敢,却终究不肯离了她上前支援。
这八名大汉乃是汝阳王府从小训练的精锐部曲,射术了得,合称作神箭八雄。
这等怯薛亲兵培养不易,汝阳王放了足足八人在自家小女身边,给他们的首要任务便是保护郡主安全,若郡主贵体有损,他们一个也难活命。
今夜敌人飞刀绝技太过吓人,故而他们绝不肯离了她上去参战。
绍敏强令不成,脸色一寒,忽地抽出一人腰间长剑:“战机不可贻误,我亲自上前,你们总该相随吧!”
她天资不凡,汝阳王府又不缺名师,只在年轻一辈中论,其实已是出类拔萃的好手。
只是堂堂郡主,向被教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甚少亲冒锋矢动手。
然而她两度险些被斩仙刀一击毙命,心中实在已经吓出阴影,不赶紧拿到足以对付那铁平之的人质在手,心中实在不得安稳,这才不惜亲自出手。
她不顾八人劝阻,便要冲上前去,可才没跑出几步,忽见一道灰影子从飞仙阁上掠了下来。
绍敏当即惊喜叫道:“苦大师!”
然而喜色方绽开,便很快凝固在脸上,只因她似乎瞧见,苦头陀面上神情不对。
苦头陀落地一弹,毫不停歇地掠了过来,拦腰一把抄起郡主,头也不回地向山道奔去。
神剑八雄立时醒悟,搭弓射出一道响箭,立即率领王府护卫们跟了上去。
绍敏趴在苦头陀肩上,倒是乖觉得很,并不胡乱挣扎。
以她机智自然明白,苦头陀如此作为,必定事出有因。
“苦大师,那斩仙刀铁平之真个这么厉害,连你也不是对手?你可受伤了没有?”
苦头陀感受着兀自发麻的掌心,闻言连连摇头。
若硬要论个高下,他绝不至于自承不是那铁平之的对手。
只是今夜一战,此人不仅飞刀无双,而且先是随手破了他的灵蛇拳,后又搬出一门能对抗白驼派绝学蛤蟆功的神奇手段,委实是有些惊人。
况且此人警觉异常,自己的毒功恐怕也没能叫他吃什么大亏。
苦头陀心中自忖,再打下去非得真个拼命不可,实在是太划不来。
他脚下不停,运步似飞,如履平地,又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比比划划。
绍敏一看便明白过来,意思是说,论武艺二人手段尽出不相上下,可苦头陀担心可能会护不住郡主。
“原来如此。”
绍敏点了点头,手中拢着一撮断发,不由想起那当头掠过的飞刀,蓦地心下一悸,打了个寒颤。
“我跟爹爹要人的时候,他原只许我阿三呢,还好我百般纠缠,这才派给了二先生来。可如今看来,竟还显不足。”
“只可惜爹爹方镇罢陕西,朝廷又急急要他去河南平叛,人手实在吃紧。不然真该将鹿、鹤二位先生一道请来,必可擒下此人。”
她说到这里,想起什么,在苦头陀肩头拍了拍:“苦大师,你先将我在半山放下,劳你去接应一下二先生。若折了此人,我在爹爹那里,须有一番令人作难的交待。”
苦头陀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喝,意思是说����救不了,没救了。
......
却说飞仙阁前。
那响箭一发,火把一列急匆匆调头往山下而去,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内外上下都瞧了个清清楚楚。
秃头二先生正在飞仙阁门楼下鏖战,一掌将刘景行打得贴在墙上,待要上前补上一招取其性命时,忽地被弟子拉住。
“师尊!师尊!苦头陀掳着郡主先撤了,咱们也快走吧!”
“什么?!”二先生顿时耳中一鸣。
“我等大占上风,如何便要撤退?!”
话问出口,不等人答话,他便也立时反应过来,必是楼顶上苦头陀那里出了岔子。
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们这些人在汝阳王府中共事多年,相互搭手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自是清楚那来自花剌子模国的苦头陀何等了得。
王府之内,除了那号称玄冥二老的鹿、鹤两位先生,任谁都不敢说能稳稳胜之。
而一个以暗器成名的年轻人,一旦近了身,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二先生想之不通,但自家弟子总不会欺瞒自己。
又见周遭本自左支右绌的崆峒弟子们忽地莫名振奋,拿出吃奶的劲儿来奋起反扑,更加确定消息不虚。
他愤恨望了望对向严阵以待的周芷若、欧楚怜二女,与勉强恢复过来参战的胡豹,终究揉着肩膀一声暴喝。
“走!”
此令一下,士气顿时几乎崩溃。这门楼下原本打作一团,犬牙差互,此时金刚门一方强要撤出,崆峒派自成衔尾追击之势。
二先生转身沉喝,亲自断后,金刚掌每一落下,必能击倒一人,竟凭一己之力拦下崆峒追兵。
“哪里走!”
门楼中又传来一声断喝,关能口角挂血,却也强自越了出来,唤了胡豹一起分左右冲了上去。
二先生此时,满身神经已经被右肩上的“铁蒺藜”剧毒折磨得痛苦不堪。
他“哇呀呀”一阵怪叫,周身骨节噼噼啪啪地发出响声,不顾一切将本门“大金刚伏魔神通”运至极处,呼呼打出两掌,将二老的七伤拳打退回去。
只是劲才发出,便有剑光一道自斜里窜出,真似羚羊挂角,直如天外飞仙,一挑一抹矫若游龙,正在二先生左眼一剜即走。
“啊啊啊����!”
他大金刚神通再是了得,也没法将眼球练得坚如铁石,当下难以抑制地痛呼起来,双掌在身前胡推乱撞,排风散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