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57节
铁意正色道:“既然要拜进峨眉,我这里有两句话送给你。”
韩昭儿即退开两步,躬身执手:“请铁师兄教诲。”
铁意道:“我日前与峨眉掌门灭绝师太交谈时,辩了一句话,是说‘人没有只因为出身便该死的道理’。”
韩昭儿蓦地双肩一颤。
“只是这话是有前提的。”
铁意一字一句道:“得是这个人,还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做下什么错事,造成什么后果。”
他伸手虚扶起少女:“别对不起对你好过的人。做人修行,首在一个诚心,是恩要偿,是怨要还的。”
“若实在碰着过不去的坎儿了......记着我送你的玩意儿。那东西送到崆峒,天南海北,铁某必全力赶来相助,以报昔日点化之义。”
“是。”
韩昭儿垂着长长的睫毛不敢看他,口中轻声念道:“铁师哥,我一定记着。”
又咬了咬嘴唇:“你...你一路顺风,万事顺意。”
......
送了二女出院子,铁意回身进屋,芷若正往恭桶里倒着残茶。
“那位‘武仙姝’如何?”铁意随口问道。
周芷若看也不看他,口中应道:“小姑娘罢了,无非是家中长辈授意她出来结识人物。”
她斜了眼铁意放在桌上的包袱,走过去上手捏了捏,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比哥哥最新认的妹妹差远了。”芷若于是说道。
说着便提东西进了里屋:“我给收起来吧,想哥哥也不至于这就着急要用。”
铁意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嗯,有赖妹妹勤快。”
一场金贵如油的淅沥春雨中,兄妹二人披笠戴蓑,出成都而北去。
以斩仙刀与夺命仙子如今在蜀地的名声,送行的人绝对算不上多。
只是其中既然有峨眉掌门灭绝师太亲至,便亦可称之为隆重。
城北十里亭前,铁意倚马而立,朗声对众人道:“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咱们就此别过。众位,请留步。”
语罢,亭中亭外相顾一抱拳,铁意与周芷若便挥手上车,扬鞭驱马而去。
车轮在官道上滚动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转过山道周芷若便再难瞧见身后的人影,从窗口缩回身子来,见铁意正一副舒畅��瑟的样子。
“哥哥?”她不解地唤了一声。
铁意哈哈一笑,说道:“嗯,我早就想有机会说上那么一番话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周芷若莫名其妙,实在理解不得,只是瞧铁意这般随性,也一起开心了起来,心中别绪都冲淡了去。
“哥哥。”
“嗯?”
“我身量已足,你答应过的,往后闯荡江湖,再不能抛下我了。”
“那可不?这不是专程来寻你,陪我一起去拆青阳观了吗?”
“咯咯~好......”
十里亭中,众人目送那马车背影消失在山道弯后,贝锦仪才在灭绝师太身侧小声念叨。
“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
“铁少侠又何曾与我们饮过酒?”
灭绝师太摇头一哂:“那小子滑溜至极,歪理一堆,谁知道他又从哪里抄来的词儿?”
静玄师太笑着接口:“只是,委实是好词。朗朗上口,朴素雅致,又豪迈潇洒,我听一遍已是记下来了。只可惜出家之人,恐无用上的时候。”
灭绝师太笑了笑,迈步而返:“回吧,人家家的麒麟儿都送走了。”
武当宋青书业已于数日前东归湖北郧阳。
静玄听了,打趣道:“师父语气实在酸涩得紧,难道自家便没有瞧得上眼的材料吗?”
灭绝师太哼道:“眼下这些弟子,能练到与你一般的境界便算是祖师显灵了,还要到我这里来讨夸奖吗?”
其身后众人不禁羞愧低头。
静玄却道:“我们这些朽木不成器,岂敢在师父这里讨没趣?只是祖师在天有灵,却见不得师父后继无人。”
“嗯?”
灭绝师太蓦然停步,皱眉回身:“你是说那个武家的小姑娘?我本不过是为了补偿朱武连环庄才收下来。她根骨尚可,背景与心思却都重了些,我瞧着......”
“不是她。”
静玄道:“另有一位良才美玉,弟子花费许久功夫查清楚了家世出身,才好请师父掌眼。”
“谁?”灭绝问道。
后继无人,这是她如今最重的心病了。
静玄不敢卖关子:“恩师可还记得,铁少侠赶来时背上背了个小姑娘吗?”
“那是苏梦清与赵灵珠两位师妹,在川北流民中解救下来的乡间大户人家的女儿。”
“家世清白,了无牵挂,钟灵毓秀,根骨上佳,实乃天赐的传人。”
“哦?”
......
铁意兄妹二人离了成都,至涪江畔乘船下至合川,转嘉陵江北上,七八日便至广元。
在当地略一打听,说是再往北逆流上水行舟极难,一日仅能行出二三十里。
于是他们弃舟登岸换了马匹,走金牛道过七盘关,又行七八日便出川入陕,到了兴元路治所,汉人贯称此地为汉中。
一路行来,他们本想着川陕兵乱方歇,恐怕四野少不了流民窜匪,于是处处小心。
谁知越往陕西走,官道上便越是安靖,甚至他们跟着一支商队过境入凤翔时,在巡检哨卡连“犒军钱”都没缴纳,委实令人不敢置信。
进城投宿时,铁意使了两个钱诱小二多说了几句话,果然是汝阳王在关中平叛后统摄军政、多措并举,颇见保境安民之相。
对比起前番明教义军的残暴裹挟之流寇行径,倒令关中百姓称赞起元廷官府来。
叫那小二领了赏钱退下,铁意随口道:“元廷虽朽,却也不是没有能人呐。”
芷若却说:“今日官府换了个还说得过去的主官,百姓难道便忘了前日为什么有人造反,更忘了八九十年前,蒙古铁骑是如何四处屠杀的吗?”
铁意笑问:“察罕帖木儿大军正镇压关中,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不服帖,何时服帖?”
芷若想了想,也道:“有理,元廷已尽失人心,纵有察罕帖木儿这等有见地的官员,却也只能靠军队来维持施政,非长久之相。”
“不知贫道可有幸,能请二位吃杯酒水么?”
忽有一声邀约传来,兄妹二人侧首望去,只见西边儿窗台下一位羽士正举杯示意。
铁意凝眸一看,此人面色白净,瞧着不过三十岁年纪,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意蕴悠长,却似曾洞察沧桑、阅历丰富。
此乃道门中内功有成、驻颜有术之相,这人实际年龄必然不小,却非匆匆几眼能看透了。
铁意向芷若稍作示意,二人便起身走过来,道士亦站起相迎。
离得近了,更觉此人气度不凡,虽粗茶淡饭麻布衣,亦难掩其自如闲适的风度。
他笑呵呵道:“贫道唐突,二位小友莫怪,请,请坐。”
铁意道:“道左相逢即是缘分,何来唐突之说,道长请。”撩起衣摆在其对向坐了。
周芷若看了眼羽士身后抱剑默立的刚劲男子,本欲也在哥哥身后站了,却给铁意一起拉着坐下。
羽士提壶斟酒,甚为有礼:“观二位小小年纪,却直呼汝阳王大名,又口出反元高论,在下一时心喜,这才......”
“哦,在下却非蓄意偷听,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周芷若回头望了望原位,他们兄妹说话,自然也是注意着的。此人若非蓄意运足耳力,那便是内功修为极其不凡了。
铁意笑问:“未知高人仙乡何处?”
那人道:“不敢,在下蔡明夷,在西岳华山中修行。”
“哦?”铁意道:“阁下与华山派...?”
蔡明夷笑道:“当今天下,的确有个声名卓著的华山派,只是他家却也不曾将华山五峰都占去了。”
“贫道师门乃是玉女峰上一座小观,由来也不过八九十年,并不敢假冒那华州豪强。”
他说起这个语气轻松,倒似是经常与人解释一般。
铁意便一抱拳:“在下失言,崆峒派铁意、周芷若,见过明夷居士。”
“咦?”
蔡明夷持酒杯的手蓦地一颤,洒出来三两滴溅在虎口上,他身后的男子也抬起双眼,瞳绽精光。
“哈哈~”蔡明夷忽畅怀而笑,“在下这两杯酒请得可太值当了,否则险些错过二位风云人物!”
铁意道:“我兄妹些许薄名,也能传到凤翔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