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296节

　　“咦。”

　　清脆的惊讶声自不大的竹舍屋檐下响起。

　　张三丰闭关期间，负责侍奉做膳的道童手持雨伞，身形轻盈的穿过雨雾，落在被流水覆没的青石小径上。

　　“你是何人，怎到此地？”

　　来人垂在肋下的粗壮手臂缓缓扬起，摘了头上的斗笠，富态面相及其魁梧身形完整的呈现在道童视线内。

　　“老僧宝殊，特来会见张真人，劳烦容禀。”

　　宝殊上人言语客气，宝相庄严，道童也是彬彬有礼，“师祖闭关，大师怎到后山，可见过师父、师叔他们。”

　　“阿弥陀佛，在闭关，好的很啊。”宝殊上人屈指弹射，一缕指风掠过漫天风雨，落在道童身上，紧接着是第二缕。

　　哑穴在内，道童两处穴道被点，身形栽在地上。

　　宝殊上人后方风雨被一道高瘦红色身形推开，现今元廷国师孔雀明王缩地成寸般走来。

　　“老道在闭关，我先来还是国师？”

　　“以张三丰境界，闭关定是修行三宝精气神，摒弃外缘干扰，此时形同朽木，强行出关，脉气逆行，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性命不保，你我不管是谁，一手之力便可擒了老道。”

　　“如此轻而易举擒拿张三丰，倒是有点可惜。”宝殊颇为遗憾不能和全盛时期的张三丰比较一番。

　　“有能耐再说一遍。简直是胡说八道，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

　　声音突如其来，宛若凭空降落，就那么毫无征兆地钻入宝殊上人、孔雀明王耳际。

　　两人齐齐侧身，但见数丈开外竹下，有手长脚长面色红润的老道立足在风雨中，一身无甚讲究的道袍随风势荡起层层涟漪，那豆大雨点落身，遂仿若就被有无双大手拂去那般，顺着道袍纷纷坠地溃散，令人惊耳骇目。

　　宝殊上人瞳孔微缩，忽又抬眸，精光迸溅四射，“好的很，老僧方才遗憾不能和你张三丰比较拳脚，既无恙出关，正合我意。”

　　“火工头陀后人？”

　　“正是。”宝殊上人言落，长吸口气，如吞山河，身形舒展间，体内响起噼噼啪啪的异响，紧随着就是腹腔内的雷鸣般轰鸣。大雨如豆，落在身上，却被激成丝丝白气，衣衫内里，经脉贲张，如蟒缠身，肌肉绽似铁锭。

　　“金刚伏魔神通。”张三丰云淡风轻说来。

　　“没错。”

　　“老僧也来领教武当绝学。”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孔雀明王身上弥漫开来，那落在元廷国师袈裟的雨滴陡然间如箭雨向四面八方攒射出去。

　　“密宗功法。”

　　“有眼力。”

　　“张三丰，老道也来凑凑热闹。”

　　突如其来的声音便好似张三丰方才来时毫无动静那般在雨雾中响起，孔雀明王、宝殊上人内心一喜。

　　只见风雨当中，身背亢龙锏的百损道人脚步凌空虚踩，竟在空中稳稳滑行六七丈，遂如轻羽落在一根苍翠竹条，身形随风左右摇摆。

　　“百损？”

　　“当年你纵横江湖一甲子，老道便想着于你切磋过几手，可惜人生难料，突遭事端，错过机会，今日真好得偿所愿。”

　　“老道几个弟子呢？”

　　“毫发无伤，就在紫霄宫。但能否师徒重聚，就要看你手上功夫，对了，还不得耽搁时机。”

　　“好，老道舒坦的日子过久了，安适的岁月享长了，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百损笑道：“人就要多出来走走，才能明彻时势的演变，际遇的轮转乃是操之于有为者之手，否则会暮气沉沉。”

　　“一得一失，一荣一枯，人生百态，天道循环。人如天地一沙砾，自脱离不得天地自然，是该走走。”

　　百损和张三丰一言一句，如打禅机，但倘若陈瑜此时在场，约莫是能猜测出来张三丰言语有所指向，大概率是念及了郭襄。

　　倚天江湖，郭襄骑驴上少林寺遭遇张君宝，也是说过类似话题。

　　“一起来吧。”张三丰心神回笼，淡然说道。

　　“口气不小。”

　　已将精气神提到巅峰的宝殊上人口中忽发出黄钟大吕般声音，那魁梧身形似金刚怒佛推进，脚下恢弘的水莲花此起彼伏地炸开。

　　拳罡在顷刻间呼啸而来，如吞天噬地，拳头捣开雨雾，陡然放大。

　　张三丰足跟不动，足尖左磨，身子右转，成右引左箭步便行云流水般卸开了宝殊上人的大金刚拳拳势，紧随着左掌握拳护腰，右掌切击而出。

　　“啊……”宝殊上人怒吼一声，其声如海潮、似雷霆般传开，仿若遭受到了莫大耻辱。

　　张三丰这一招，乃少林派基本拳法的一招“右穿花手”。

　　罗汉拳招式，源自郭襄赠送的铁罗汉。

　　光阴回溯，近百年前，在嵩山少林寺前，名为张君宝的少年就是以这套拳法应对昆仑三圣何足道。

　　宝殊上人身为金刚门掌门，如今更可随手拾取少林寺藏经阁七十二艺。

　　他以“金刚伏魔神通”神功催大金刚拳而攻，张三丰怎么着都该使一套武当绝学出来，那知竟是遑论少林寺，江湖卖艺的都能打一招两式的罗汉拳。

　　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265章 力挽狂澜，百损揭秘（大章）

　　陈瑜身形所过，雨中就像是绽有风雷之声，在前方推开明显的波纹，无数水滴飞射，在空中划出密密匝匝的痕迹。

　　他好似足不沾地，蹬萍渡水，如浮光掠影，只见地面青草、灌木轻微摇晃，人便御风而行般掠出五六丈之多。

　　紧随其后的是灭绝，她保持着身子的略微前倾，快若火石，风驰电掣般前掠，在接天连地的雨雾中撕裂开一道灰色缝隙，不断地靠近向武当山。

　　但和陈瑜之间的间距，依旧在被不断的拉大。

　　从初始的几步到武当山脚下时，已有半里有余，唯见前方模糊的一道身形。

　　追不上，但这种明显的境界差距，反倒是让灭绝欣慰。

　　圣贤有云，师不比不如弟子。

　　普天之下，能收纳此般弟子到门墙，是何等幸事。

　　地形逐渐陡峭，山石嶙峋，灭绝长吸口气，精纯九阳内力自跷脉、胆经等经脉间形成循环，她使将峨眉游龙三折轻功，气发涌泉如浪催，游转肋背似生翼，当即如大鸟，在山岩、树冠间起起伏伏，纵掠如飞。

　　她的身后又是昔日的紫衫龙王黛绮丝。风雨中紫衣飘飞，直如驭云仙子，凌虚而舞。

　　再往后又是手长脚长的猿长老。

　　猿公和陈瑜交往时长，喝五仙酒提升内力修为，切磋武功，交流心得，陈瑜亦早就投桃报李的将衡山派“筋斗劲”、峨眉“游龙三折”融合之法巨细无遗告知。

　　他又如是韦一笑那般，在轻功一途极有天赋之人，全力狂奔，身形或翻或攀，闪转挪移，移形换位，紧随灭绝。

　　猿长老身后才是殷梨亭、莫声谷、蓝彩蝶、关能等。

　　崆峒派掌门修为不逊色武当二侠，但轻功终归是差了一筹。

　　几人身后是小昭，视线再极远一些，周芷若竟然逐渐赶将上来，大有超越小昭、关能趋势。

　　陈瑜已到武当山半山腰，他不走曲曲折折上山石径，就是一条笔直的线条，陡然之间，横在前方的十多丈高陡峭山崖凸出壁面的冷硬山石棱角上有水花嘭嘭嘭炸开，陈瑜身形如脚踩云气，扶摇直上。

　　这轻身功法，也委实不差武当梯云纵。

　　“啊……”的声音忽雷鸣般自后山方向传来。

　　陈瑜内心一凛。

　　是后山，但定不是张真人，这声音如雷霆，显然是狮子吼那般的功法，莫非是宝殊？且发声在后山，宋远桥等必是遭了困难。

　　如果百损、孔雀明王等也在山上，真人处境不妙。

　　以真人之年岁，久战未必是对手。

　　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陈瑜体内磅礴血气登时燃烧起来，他已将身体摧至此生最为巅峰的状态。

　　那本就电掣的身形陡然之间再度提升了速度，不过瞬息，一抹灰色便彻底融入到了昏暗的天光当中。

　　宝殊上人怒吼声如迅疾泻，经久不息。

　　紫霄宫这边的朱长龄、武烈面色一变，飞身到屋檐下，向后山望去。

　　有金刚门和尚笑着说来，“无须担心，是家师以狮子吼发声，定是和张老道在交手。”

　　朱长龄苦笑一声，“多谢大师解惑。”

　　另有名为摩诃巴思，手持一对戒刀的番僧走出说道：“国师尚且不曾出手呢。张老道即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今日定也要折在武当山。”

　　“放屁！”

　　贯穿而来的声音倏响起时，还在十多丈外，等那个“屁”字落下，陈瑜身形已轰地落在紫霄宫前宽敞的场地间。

　　双脚落地一瞬，好似飓风过境，地面积水唰的向四周退散出去。

　　“陈少侠。”武烈瞳孔骤缩，没来由的胸口一窒，双腿发软。

　　“陈师弟。”张松溪得见是陈瑜，大喜过望，忙喊道：“百损妖道去了后山。”

　　“好！”

　　陈瑜言落，左手一划，右手呼地挥出一掌，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一招“亢龙有悔”，漫天风雨陡然间绞缠成一条透明的水龙，带着如怒潮狂涌般势不可当威势呼啸向番僧。

　　狰狞的龙首放大过来，番僧心神剧震，心身惧意，本能就要掉头退避三舍，然理智又告诉他，这一掌避无可避。

　　摩诃巴思当即大叫一声，瞬时弃刀，双手平推。

　　电光火石间，如山岳横移的般掌力碾压而来，闷雷似的爆鸣声中，番僧双臂爆出刺耳的碎骨之声，僧衣嘭的四分五裂，整个人如投掷出去的石球倒飞入紫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