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270节
……
落日顺西而沉,将西天一片温暖的澄黄染成慵懒的橘色。
苦头陀穿街走巷,进入一家老字号酒馆。
“大师打酒?”伙计认得苦头陀,王府宾客,时常和一伙人过来打酒。
苦头陀嗬嗬一声,将手中酒葫芦抛给伙计。
“大师稍等。”伙计惯例倒一碗酒给苦头陀,转身打酒,不过十来息,便拿着酒葫芦快步走来,“大师,你的酒……”
伙计猛地止步,瞳孔皱缩,呼吸急促,但见桌上放着两个小金锭,另有指头蘸酒书写的一行字。
苦头陀手指字迹。
伙计看去,大抵意思是两个金锭自己享受一个,另外一个用来办事,前往城内镖局,送信镖让镖局镖师快马加鞭,昼夜兼程到钱塘。
有钱能使鬼推磨,况且伙计知苦头陀是王府中人,得罪不得,当即点头如捣蒜,岂会多想,“大师安心,小的这就替你办妥当。”
苦头陀咧嘴一笑,自怀中拿出信笺交与伙计。
伙计双手接信一瞬,苦头陀落下去的右手蜻蜓点水般在伙计小腹侧翼,任脉旁四寸处轻微一点即离。
此为腹结穴,有道是“腹结遇着巳点时,只在两日命归阴。”
苦头陀遂又拍了拍伙计肩膀,拎酒葫芦转身离去。
伙计瞧着苦头陀被人流裹挟不见了踪迹,慌忙拿了金锭,用手掂量,以牙咬试,神情癫狂,意外横财,命中遇了贵人。
伙计将自己所属金锭纳入怀中,将另外金锭收入袖兜,寻掌柜告假,拿了信笺直奔城内镖局。
……
夕阳西下,苦头陀穿过道路与人群,向王府方向前行,波斯总教、鲜于通等南下,哈玛雅动身,百余人大张旗鼓,他自知讯息。
苦头陀想来,镖局镖师轻装前行,应能赶在总教一行人抵达钱塘,信函是送到三蛟帮,而这个曾雄霸钱塘水系的帮派如今投靠了天鹰教。
谢教主、杨兄弟南下到钱塘,定和鹰王会面,如此以来,接收到讯息,便能提前防范。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那伙计被点穴,不出两日,定性命不报,任郡主如何聪慧,也难寻蛛丝马迹。
金锭就是卖命钱,足够伙计一家人往后衣食无忧。
临近王府,行人寥寥,忽声音响起,“哈,好你个苦头陀,竟是大恶人。”
陡然而来的声音令苦头陀周身汗毛倒竖,他暗自运气,人却徐徐转身,视野一头,周瑛瑛蹲在屋脊,摇头晃脑,手中拿着信笺。
苦头陀内心咯噔一声。
“喂,你好坏啊,要不是点伙计的穴道,我这般聪明的人都差点被你蒙骗。”
“是郡主让你跟踪我?”
“哎呀。”周瑛瑛大吃一惊,身形一晃,近乎栽跟头下来,“你竟会说话?”
“我说过不会说话?”范遥笑道。
周瑛瑛抓了抓头发,“不曾。”
“即便如此,何须讶异。”
周瑛瑛竟被问的哑口无言。
“郡主的注意?”
“敏敏让我玩抓恶人的游戏,盯着暗地里出府之人,你出府打酒,我不就跟着,你前脚离开酒馆,那伙计便鬼鬼祟祟离出门,老儿捉拿,一问之下,得知要送信镖,不过你点那伙计死穴,我已救他一命,喂,你是不是很失望?”周瑛瑛摇头晃脑,甚是开心。
范遥内心叹气,当是郡主怀疑自己,原不过是逐一排查,好事竟坏在疯疯癫癫的周瑛瑛手中,任谁看到自己到阿大、萨育娜、田飞虎等人常去的酒馆打酒,都不会心生怀疑。任谁言谈异常,自己也定心生警惕,可千防万防,唯独漏了周瑛瑛,就这个一根筋,不按常理行事的老儿却打破砂锅问到底般暴露了自己身份。
好在老儿傻里傻气,不曾在自己到王府之后揭露身份,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惜尚不曾调查出成昆谋划。
范遥暗道一声遗憾,遂转念道,也罢,南下会合杨兄弟、韦兄弟等人,共拒强敌,也是快哉美事。
范遥哈哈一笑,道:“我和你玩耍个游戏?”
“说来听听?”
“我赌让你十步,定能追寻到你。”
“哈,绝无可能,老儿和你过招,两百招之内,你我难分伯仲,五百招开外,定可赢你。”
“我即藏身在王府,岂能没有一些不曾展露的绝技。”范遥悠然道来。
“这倒也是。”
“敢否?”
“哈,我怕你。”
“好,让你十步。”
“不准耍赖。”周瑛瑛凌空倒翻,身形一摆,化作疾影直取数丈,范遥足尖点地,身形倒掠,虚空折身,纵掠如飞。
数息之后,身后响起周瑛瑛大骂声,“好你个不守信用的恶头陀,到天涯海角,老儿也非得擒了你不可。”
范遥低沉一笑,八步赶蝉过柳梢,风驰电掣向城外掠去。
周瑛瑛大呼小叫,紧追不舍。
……
清风徐徐,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新味道,一盏橘黄的灯笼照得满地温柔,白色衣裙在夜风中飘飞如蝶。
赵敏身形飘忽不定,忽来倏去,如走谷沾棉,蜻蜓点水。
萨育娜从回廊走来,靠近几步:“郡主!”
赵敏敛了”凌波微步”身形,看向女子。
“细作找到了?”
“啊,是呀。”赵敏脸上登时有了如冰山溶解的笑意,“小顽童不负我期望,看似最天真无邪,令人不做防范的人却解了我心头祸患。是谁?”
“苦大师,他装聋作哑,周瑛瑛已追随他出城。”
赵敏脸上泛起的笑意忽如被冷冻住,她愣了一下,走到亭内,坐在石凳上,右手托腮。
“郡主。”
赵敏自言自语:“不久之前,苦大师从陈瑜手中搭救我一命,还在青城山时保护过父王,怎就成了谍子。”
“人心难保不怀毒。”
“装聋作哑,苦大师好心智。”
萨育娜觉得赵敏这话说来,人猛地似秋霜孤菊,变得吊形吊影,她长吸口气,“待擒了头陀,定千刀万剐。好让郡主泄愤。”
“不想这堵心情的事情,小顽童捉拿不到苦大师。”赵敏如此说来,神情忽顿了顿,“魔教光明左右使,四大法王、五散人,如今唯独不曾露面的就是光明右使范遥,苦大师不断向魔教通风报信……他是范遥啊,自毁相貌。”
“苦头陀这是要刺杀王爷?”萨育娜被惊出一身冷汗。
“没那么简单,真要刺杀府爹爹,早就得手,或许等哈玛雅教主回来,真相大白。”赵敏本有些凄婉的神情便在几句之后,迅速敛去,变得英气果决:“好了,既然王府再无耳目,便可着手行事。”
“郡主要到少林寺?”
“两寺之争,自是要去看看。”赵敏自怀中拿书信一封,“安排人手快马加鞭,送向西域朱武连环庄。”
“明白。”
萨育娜上前,双手接了信函,转身快步离去。
赵敏提壶倒茶,等萨育娜身形没入回廊,自言自语。
“苦大师,你可知我是何等相信你,越王为奴,刘荆买傻,也不过如此,吃一堑长一智,这人呀,就要蛇心佛口,此乃你最后教导敏敏的处事手段。”
……
轻盈的雾气浸润在春光的温暖中,在地面舒展流动,钱塘城外,低伏的山陵与大江在奇幻的光雾中若隐若现。
陈瑜一行人直奔静伽所在的静水庵。
汉阳这边无事,铁掌帮随着峨眉派如日东升崛起,早就逐渐放弃在汉阳的经营,将码头生意让与纪家。
陈瑜便带着不悔拜访纪老爷子,在汉阳逗留一日,直奔钱塘。
一路无话,大船入海,折向航行后进入钱塘湾,溯流入江,陈瑜等人给足船家船资后上岸会合向灭绝。
……
青草茵茵,绿柳四垂。
落在地面的高大身形动了一下,但见灭绝绕几棵老树脚踩九宫步,手掌掌式初始舒缓,热身完毕后身架拉开,掌势如拨似揽间,犹如在搅动滔滔涡流,招姿似缓实沉,举手投足,宽大的袖袍鼓出甩鞭般的脆响。
一手四象掌,委实在灭绝手中打出了登峰造极的气势。
忽灭绝身形一振,也不见如何动作,人便行云流水般到了数丈开外一棵枯树,右手一按。
嘭!
木桩一侧碎屑迸溅,灭绝一掌,掌劲竟打穿树干。
“恭喜师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熟悉的声音传来,灭绝大喜,“是瑜儿?”
须臾!
灭绝转身的动作定格,她面有惊讶,以自身当下修为,数丈之内,落叶可闻,怎瑜儿近前竟毫不知晓。
瑜儿这是?周身气息无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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