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268节
如和风细雨般的声音在陈瑜近前响起,周芷若款款而来,手中端着茶杯。
“师兄喝茶醒酒。”
“多谢师妹。”陈瑜端过茶杯,揭开茶盖,月光下水色澄清,色泽翠绿,里边飘着数片茶叶,淡淡幽香扑鼻而来,直沁心脾。
“师兄似在顿悟功法?”
“看出来了?”陈瑜小啜一口,笑着说来。
“不难猜啦,师兄在武当山时和真人论道,心有所感,不实属正常。”
“感觉就像在逆流泅泳,能抓住一道灵光,但又觉得如隔了一层薄纱。”
“师兄见微知著,道头知尾,定能大功告成,师妹不作打扰。”
“有劳师妹拿笔墨纸砚。”
“嗯。”
大船上伙计在内三四十人,这种艨艟大船往日里面的雇主都的大户、镖局,或者一家老少游行,或押送镖货,船家通常都备有纸墨。
周芷若让陈瑜稍候,找船家借用笔墨纸砚,小昭见状,搬了案几过来。
大河滔滔,明月皎皎。
小昭、周芷若并膝跪坐,铺纸、磨墨。
陈瑜执笔,蘸足墨水,狼毫在笔洗行云流水般一点一顿,提臂落字。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小昭目光看去,心道这是《逍遥游》文字。
周芷若视线也落在宣纸上,瞳孔微缩,她不止一次看过陈瑜书法,笔锋游走,铁画银钩,可比较以往,师兄落锋似更加犀利。
小昭明眸转动,想到陈瑜潇洒不羁性格,心道诗酒趁年华,怎能少了美酒,她悄然起身,来回一趟,拿的是酒壶、酒具,跪坐斟酒。
“好!”
“好酒。”
陈瑜第一个好是答谢,第二个好却是一饮而尽后直呼痛快。
周芷若暗道小昭心思可真缜密,懂周大哥心性,我倒是了多了些拘束。
酒能壮兴,但见陈瑜意气风发,笔势圆转,横竖撇捺,笔锋所向,一股雄浑大势,好似江海纵横,豁然大开。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周芷若、小昭寻墨拿酒,惊动了猿长老、蓝彩蝶,两人自不同舱室走了出来。
猿公轻微“咦”了一声,但见视野一头,红袖侍酒,陈瑜笔走如龙蛇,看是写字,然又给人身动笔不动,人是笔那般的错觉。
“三哥,这是?”
“这小子定是在武当山和真人论道之后心有所感在顿悟。师妹不妨琵琶一曲助兴?”
“可妥当?”
猿长老哈哈一笑,“有酒怎少得了曲,妥当。无需顾忌。”
蓝彩蝶稍作思忖,“那就《春江花月夜》”
“妙哉!”
……
琴音骤起,委婉质朴,古朴和谐,雍容典雅,稳定舒展,一幅画卷随着曲乐抑扬顿挫,徐徐拉开。
皓月当空,山岚起伏,江天一色,皎皎孤月,白帆点点,渔歌四起。
忽琵琶扫轮急骤,便好似渔舟破水,百舸争流,波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陈瑜落笔,写下“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太虚无形,气之本体,其聚其散,变化之客形尔。”这般文字。
琵琶大弦嘈嘈如急雨。
陈瑜再度落笔时,忽动作定格,他内心想来,张真人“势论”,言功法随势不同而随阶变化,初始靠外形催内气,终末以内气催外形。这个初始便是内气尚弱,只能以形导气,注重拳架准确到位,通过招式动作催出内气。内气充盈,过渡到‘以气催形’。按照九阳真经行气之法,便是丹田转合主导运转,发劲整而脆,结合乾坤大挪移移宫使劲法门,便是由内气的鼓荡产生整劲,使的气的运行赋予动作弹性与穿透。
一道灵光如开混沌,陈瑜如醍醐灌顶,愈发明悟。
张真人言拳来掌推顺势而捋,随势而发,我若对敌,便将对手气劲以乾坤大挪移引入空出,随势收敛,于稍纵即逝间形成反弹之力。气的穿透则能使劲力深入对方体内,达到制敌的目的,乾坤大挪移只能反弹、挪移,穿透不足,而力之所穿,可以通过白虹掌力、太极的旋劲、螺旋劲实现。
太极“��劲”向上,引导气沿督脉上行至百会大穴,“按劲”向下,促使气沿任脉下沉至丹田,一上一下,劲发如钻,渗透到肢体末端,再通过缠丝运动,将气的能量转化为刚猛的爆发。气劲、能量……不就是如摘叶飞花那般可伤人性命的手段。
顿悟了。
陡然之间,陈瑜落笔时腰向左转时,丹田左旋,气沿督脉、任脉上下而行,经手臂螺旋缠至手指,笔锋未落,笔尖已有一道道气流吞吐不定。
周芷若、小昭“啊”了一声。
猿长老瞳孔急缩,陈瑜落笔一瞬,那萦绕在笔尖的气劲忽沁入了纸张,没入下方的实木案几,但闻噗噗声不觉,木屑迸溅四扬,案几桌面呈现出“夫玄道者,得之乎内,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这般字体。
陈瑜大笑一声,扔笔在桌,左手轻按地板,身形凌空倒翻筋斗落在船头,唰一声,紫光迸溅,他持剑在手,那软剑陡然嗡鸣不休,一点紫光涌凝在剑尖,不过瞬时,紫光便好似有飞蛾投火,愈来愈盛,如跳跃着的光彩。
锵锵数下,琵琶声如江海同归,曲意在渔歌晚的悠然中散于江风。
蓝彩蝶右手按弦,吃惊道,“这是?”
“剑气。”猿长老目露精芒。
他话音落下一瞬,陈瑜身形舒展,使将一招峨眉剑法“轻罗小扇”,轻轻一颤,剑尖嗡嗡连响,自右至左、又自左至右的连晃数下。
“嗤!”
空气中发如裂帛之声,剑身紫芒吞吐,紫光暴绽,长剑如多了数尺。
春夜寒凉,江心有雾。
随着陈瑜那“轻罗小扇扑流萤”的一剑递出,他前方丈外氤氲的春水雾气中忽呈现出一道自右向左的清晰细纹出来。
以气催形,以形生力。
此为剑气。
紫光绕着陈瑜盘旋一声,如灵蛇唰的没入腰间。
陈瑜身形一沉,左手划个半圈,右掌一掌直推。
砰的一声,犹如布袋陡然膨胀的空响炸于江面,以气催形,狂涛骇浪般掌力好似一头无形狂龙入江。
轰的声响中,江面绽开一朵恢弘的水莲花。
陈瑜修行九阳真经大成,曾使将“亢龙有悔”,在大都之战时以瓷为骨,气为血肉,远观掌力如龙。
这一次却是气劲成形始化龙。
武当山和三丰真人论道一次,陈瑜终醍醐灌顶,将九阳真经、乾坤大挪移、降龙十八掌等诸般高深武学,彻底化为量体裁衣般的自身功法,推陈出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陈瑜转身,施礼道:“多谢猿公雪中送炭,蓝前辈琵琶一曲。”
“与有荣焉。”
陈瑜报以微笑,话锋一转,道:“多谢小昭、师妹。”
“恭喜陈大哥神功大成。”
“恭喜师兄。”
周芷若盈盈一礼,心道当日大都,言伴随师兄见证登临武道极境,何其幸运,想不到才过月时,师兄便破了大境。
师兄当下造诣,当可不差百损、朴不花了吧。
……
“我这究竟是错过了什么?”
晨光洒落,江风徐徐,空气中弥漫着清凉的气息。
吃早膳期间,莫声谷听闻到大船上伙计说来前夜陈瑜仗剑紫光流灿,晶芒飞射,如谪仙人一幕,他和殷梨亭、张松溪等都是眼界高于武学修为之人,略为琢磨,便知那是化气成形,修出了剑气。
不由得懊恼,怎贪杯酒醉,错过了见证陈瑜登临武道极境。
莫声谷如此想来,拿了酒坛,撕掉油纸坛封,仰头暴殄天物地灌酒。
“要不等何时遇到百损、朴不花两妖人,师弟竭尽全力催动剑气,莫师兄压阵指教一番。’
莫声谷罢了豪饮,摸鼻子笑来:“一饱眼福差不多,指教?哈,师父知道还不敲碎我脑壳子。”
殷梨亭忍俊不止,“没错。”
陈瑜面色一正,“真人学究天人,要不是得耳提面命,又怎勘破这道桎梏。”
“但首要还是陈师弟天赋异禀。以气化形,武当二代弟子都能娓娓道来、侃侃而谈,但知行合一者,不还是陈师弟,大哥都力所不逮。”殷梨亭有感而发,“武道,武道,悟道才是武道,倘若不然,终其一生,不过都在习武的道路上。”
“一朝悟道见真我,昔日枷锁皆云烟。殷师兄这话倒也真谛。”
殷梨亭眼睛一亮,“一朝悟道见真我,好说辞。”他话锋一转,“七弟也莫要少了生性。”
莫声谷回味陈瑜两句言辞,似有所悟,“好个见真我,鞭辟入里,陈师弟有陈师弟的道,六哥有你的道,我寻我道。”
“花梨紫檀皆好木。”陈瑜笑来。
“说的好。”莫声谷将酒坛抛了过来。
陈瑜提坛,豪饮几口,递坛给殷梨亭,道:“殷师兄可知天鹰教总舵?”
“这倒是知道一些。”殷梨亭喝酒,遂放坛在剑气入木数寸,字体清晰的案几,道来:“在钱塘湾北岸海盐县境内的荷苞峰,因貌似鹰巢,又叫做鹰窠顶,突出于海上,以“日月并升天下奇”称著,周边山势延绵起伏,层次丰富,系天目山余脉,由环湖十一峰、三湾六山、滨海六山组成。”
“易守难攻的地形。”陈瑜意识勾勒地形,脱口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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