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261节
可陈瑜恰在梁上。
陈瑜也不曾料到邵雍一首梅花诗竟还能牵扯出一语成谶这般奇幻的事来。
他知梅花诗,当年也在青城山上清宫,且还取了倚天剑,但赵敏所言毕竟不是目睹,可话从对方口中说来,定有其事。残花,朴不花身残,名中带花,还是赐名。
陈瑜难免好奇唏嘘。
赵敏充满惊颤的声音继续回响在厅内。
“当年知晓爹爹动态者,寥寥无几,但朴不花人在宫内,得皇后宠幸,皇上信赖,自不难掌握,爹爹找真人参悟天机……等等。”
赵敏思维彻底打开,开始逆推,“波斯总教哈玛雅教主言,天竺国有利用童男童女元精当采补提升修为功法,女儿曾在汉阳调查拐卖孩童案件,如今证据确凿,朴不花便是案件幕后主谋,倘若他便是以此法提升修为,不难猜测爹爹去青城山时,朴不花修为尚且不曾到极境,故而安排死士,刺杀真人。以免泄露天机。真人罹难时,面向残花,道破天机。魔教四下举兵,固然是祸患,然不过一盘散沙,便好似江西弥勒宗造反,爹爹不费吹灰之力剿灭,安徽、徐州等各地,莫不如此。”
赵敏长吸口气,看向厅外,汹涌的夜风呼啸而来,又呼啸远去,她道:“朝廷虽比较不得开国盛世年间,但倘若君臣众志成城,怎会让魔教、峨眉成大势,‘千丈之堤,溃于蚁穴,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真正动摇朝廷的从来就不是魔教、江湖帮派,而是祸起萧墙的内乱。朴不花如今成势,这才一展身手。”
赵敏还是极有见解,论及心智,委实不逊色天地奇男儿。陈瑜肯定赵敏大半部分的推敲分析,事到如今,汝阳王如何做派,颇令他期待。
参照倚天江湖,汝阳王智勇双全,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大都的风云漩涡,如若不然,怎会放任赵敏跟随张无忌离去。
虽立场不同,但汝阳王确实是个仗义死节报国的人。
陈瑜又好奇,朴不花收服鲜于通,从华山派掌门做派来看,是要一统陕西武林,有染指整个江湖可能,也就是一统武林。
慕容连城志在复燕,绝无可能因一官半职屈尊太监之手,莫不成朴不花许以复国。
这个妖人太监要作甚,篡权?
陈瑜心神放飞,吃瓜起来,笑傲江湖曾有文字提及,葵花宝典修炼极境,天地可逆转,人亦有男女互化之道……
陈瑜瞳孔骤缩,男女互化?
笑傲江湖,东方不败所修不过是残篇,朴不花所持定是完整《葵花宝典》神功,莫不是太监真能乾坤反转,天生化人,且还和皇后有勾连,诞有皇子。
陈瑜如此想来,内心嘿一声。
真要如此,赵敏又要一语成谶。元廷大乱。
忽汝阳王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右手扯了扯衣领。
赵敏抿唇,印象里,爹爹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之人,从未有过这般神迷意乱做派。
“爹爹……”
“好了。”汝阳王右臂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沉声道:“我心中有数,此事莫要对外道来。”
“敏敏心疼爹爹,当今天下虽烽烟四起,处于大争之世,可爹爹、哥哥都有廓清寰宇之志,但皇上倒好……”
“住口。”汝阳王怒声。
“爹爹。”赵敏神情倔强。
汝阳王目光落在赵敏泫然欲泣脸面,再想来女儿早早涉世,替自己分忧解难,内心触动,心底柔软。
“你爹爹行事,对外树德,对内尽责。”
“敏敏知,爹爹就吃亏于此。”
“莫要担心,即知梅花诗,真人预言,爹爹自有分寸,行你所行之事。”
赵敏上前:“女儿定灭魔教。”
汝阳王轻抚赵敏肩背,“敏敏是有伏虎除害之能,但行事切记,父王最在乎的,实乃你和保保安危。”
“嗯。”赵敏内心酸楚,脸上笑来,“敏敏如今是大高手。”
汝阳王温和一笑:“是呀,敏敏成了翱翔天空的鹰。”
赵敏依偎汝阳王,出神顷刻,寻思起如何利用波斯明教对付魔教、峨眉。
“好了,我去看看国师,顺便替你安排人手封路擦查探陈瑜、黛绮丝。”
“嗯,敏敏送爹爹,再去和哈玛雅合计合计。”
父女二人穿厅而出,陈瑜自房梁飘坠落地,足见轻点地板,身形如巧燕穿云掠出窗户,凭空一折,��风回雪落在屋脊。
……
庭院叠石为山,流水穿桥。
汝阳王站在木桥,向赵敏挥了挥手,他身后的暗处,鹿杖客、鹤笔翁如浮幽般走出。
“爹爹再见。”
赵敏挥手,向着梅林一头波斯总教教主哈玛雅下榻精舍走去。
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沁人心扉的气息,赵敏一身白衣,穿夜色,踏月光而行。
风过柳梢,忽她身后本飘零回旋的花瓣直直向四下里飞洒出去。
“嗬嗬嗬”的爆破音响陡然梅林一头传来,苦头陀眼中红芒一盛,趋步化作大步狂奔之势,俯身前冲,棕色毛发狂乱飞舞。
赵敏内心一警,肩膀微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霎时凭空多出数道难辨真假的虚影。
也在这一瞬,赵敏忽觉周遭空气都似变黏稠起来,自己如身陷泥潭,她的后方,陈瑜身形凝实,五指虚扣,状如鹰爪,扣向肩膀。
赵敏顿时汗毛倒竖,身子两扭三曲,如一条泥鳅滑不溜秋,竟从陈瑜笼罩四方的爪劲中扭了出去。
陈瑜左手如影随形,以奇诡之姿,扭转方向,使将峨眉截手九式塔上赵敏腰身,拇指食指扣起,指拂处若春兰绽开,分点章门要穴。
陡然之间剧烈刺痛从指尖传来。
陈瑜一惊,赵敏竟身着刺甲。电光火石一瞬,陈瑜右脚搓踢落在赵敏脚踝,那窈窕玲珑身形唰自地面头下脚上,倒翻了起来。
“啊!”赵敏一声惊叫,三千青丝倒悬如瀑,螓首、衣袖、胸襟间,珠花、钱囊、瓷瓶、手帕、折扇直坠。
陈瑜右手幻影般伸出,接住自空中落下瓷瓶,身形一沉一放,嘭的闷响,赵敏身子直去如凶兽般扑过来的范遥。
范遥如游龙飞卷,两手接住赵敏,踏踏数个旋转卸力放下赵敏。
陈瑜身形如寒鸦急退,已至木桥。
尘埃与风力裹挟着一道人影如风雷般放大向陈瑜,他转身右手搬拦锤横扫。
嘭!
声似击败革。
鹤笔翁踏踏急退。
陈瑜转正一瞬,提肘顶心。
轰的又是一声巨响,陈瑜肘落在紧随鹤笔翁而来的鹿杖客掌心,两人脚下木桥如遭雷击塌陷,月色疯狂摇晃,映出陈瑜、鹿杖客不断碰撞的身形。
啊啊啊……
鹿杖客修为也端是精湛,几声怒吼间便将身体状态催发至巅峰,冲势与锐气合着玄冥神掌左右开弓一掌一掌拍出,周遭空气陡然间冷如挂霜。
陈瑜左右手挡拆,截脉斩腕,������落在鹿杖客腕骨。
鹿杖客但觉腕骨神门穴麻涩,玄冥真气难以为续,气势一衰,陈瑜左手如火石急探擒腕,顺势回拽,在鹿杖客身形扑过来一瞬,右手凌空虚拨,抖腕甩背,太极”野马分鬃”甩掌背捶落向鹿杖客下颌。
“嘭!”
鹿杖客身形未来得及完全后仰避闪,下颌便已脱臼错开,身形飞出去一瞬,鲜血、牙齿喷入夜色。
陈瑜身形倏尔跃去,连翻数个筋斗,落在枝繁叶茂的一棵老树,腰身一扭,轻灵如风,好似一道流光远去。
……
“郡主!”
“捉刺客。”
近在耳畔的是鹤笔翁、萨育娜的问喊声,苦头陀也在嗬嗬的发着声音,王府鳞次栉比的房舍间,有好手跃上屋顶、树冠,大声呼喊着陈瑜去向,以作捉拿、拦截。
赵敏却对于一切的声音置若罔闻,缓慢走到梅林一侧枝干虬结的老树下。
树冠如伞,树荫延绵,她坐在下方的石凳上,脑子里面嗡嗡作响,意识停留在被陈瑜踢中脚踝后,天地倒转的飞旋中。
稍微清醒一些,赵敏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下,空空如也,装有解药的瓷瓶不翼而飞。
“陈瑜是为了解药而来,且知道就在我身上,方才和父王交谈的时候,他在窃听,且那时如果出手,至少能害了父王性命。”
赵敏如此想来,那种对于生命、局势无法掌控的寒意使得她颤栗起来。
“敏敏……”
汝阳王三步并两步到了身侧。
“爹爹。”
汝阳王不知赵敏丢了解药,当是陈瑜恰好入府偷袭,但看到赵敏这一声爹爹过后惨然神情,内心大骇,“敏敏受伤了。”
汝阳王蹲身,抓住赵敏双手。
一握之下,赵敏的意识、冷静这才彻底回笼过来。
“爹爹安心,女儿无恙,幸亏苦大师、鹿大师、鹤大师援手。”
汝阳王目光落来,似要从她脸上读出她心思。
赵敏调整情绪极快,笑着蹲身,搀起汝阳王,“这不好好的。”
“敏敏要有分毫,爹爹领兵踏平峨眉。”
“爹爹方才不还说了江湖事情,女儿处理,当务之急,爹爹想法子如何处理党祸才对。怎应对魔教处理江湖事,爹爹莫要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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