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剑出峨眉 第180节
“好一个沧桑大汉。”陈瑜喝彩一声,视线落在汉子手中以囊布套了枪头的暗红色大枪,微微一愣,嘴角顿时有笑意。
唐百石。
猜测没错,老爷子果真来了平凉,那脸面是做了易容装扮。
唐百石先向伙计可有客房,伙夫答复有通铺,老爷子毫不介意,要了通铺,再点酒菜,吃食果腹,一边洗耳恭听大堂内众人交谈。
距此间不足百里就是崆峒派,倘若立了掌门,正是茶前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再适合不过一边喝酒一边讯息搜集。
这就是老江湖智慧。
唐百石聆听半晌便没了兴趣,食客说着魔教举事,屠龙刀出世,峨眉派鉴刀,唯独没有崆峒派任何讯息,料来唐文亮还不曾掌管崆峒,成为掌门。
陈瑜不着急和唐百石相见,自顾自喝酒吃肉,客栈外忽有驴子声传来,紧接着门帘扬起,一老儿钻了进来。
但见老儿相貌瘦小伶仃,颧骨高削,双目深陷,眸子却明亮如珠,长须及胸。
老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三步并两步到了陈瑜桌位,拉板凳落座。
“小二,来一份和这一模一样的。”
“好嘞,客官您稍候。”
“速上酒菜,老儿饥肠辘辘。”老儿催促一声,身形一扬,蹲在板凳,看着陈瑜道:“小子自哪儿来,打哪儿去?”
“从陕西来,老丈喝酒,去哪儿?”
陈瑜提壶倒酒,转移话题,老丈盘坐在板凳,噗嗤一笑,“你小子倒是有善心,但看似愈有善心的人,愈喜欢骗人。老儿寻徒弟。”
“原是如此。”
老丈端酒杯一饮而尽,吐了吐舌头。
“好辣。”
老丈相貌滑稽,有大汉存心看热闹,“老头,喝我这酒。”
唰!
老丈飘忽如幽,自来来往往伙计、食客、桌椅间扭来扭去,化作一道疾影落在大汉身侧。
汉子大惊,本能拔刀。
老儿大叫好玩,左手幻影般在汉子右肘曲池穴点了一下,顺势一推,长刀入鞘,老儿右手抹过刀鞘,举杯畅饮。
那汉子倒纵而出,伸手拔刀,然任凭如何用力,无法拔刀分毫。
陈瑜瞳孔微缩,这份指力,不差苦练过“弹指神通”的自己,这老丈是何人?
唰,客栈帘子再度被掀去。
确切而言,是被顶起。
客栈外负责照料骡马的伙计一步一步退了进来。
陈瑜目光偏移,进入眼帘的是崆峒派关能。
第180章 虽万千人吾往矣
大堂陡然安静下来的气氛使得陈瑜感觉如处坟场。
伙计一步一步后退。
关能一步一步前行。
“师……太师叔。”伙计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如是称呼。
龙门客栈是崆峒派产业,这是陈瑜早就查探出来的事情,所以客栈上到掌柜,下至伙计,都是崆峒派弟子。
“唐文亮何时回山?”
“我,我……。”
“我来说。”
掌柜挑帘,从后堂走了进来,沾了面的手在衣襟擦抹两下,立在距离陈瑜不远的走廊。
“说。”
“数日前。”
“山门如何?”
掌柜随手从柜台拿起个漆黑算盘,手指拨珠如算账,“崆峒派这十来年,内外门弟子增长倍蓰,商行、镖局、拳馆、酒楼遍布大江南北,唯缺得力门首。这十年来,武当折损了张五侠。少林寺受谢逊之事困扰,难有安宁。昆仑又被魔教压制。峨眉师太武功绝伦,但独木难支。华山派白垣被魔教所害,鲜于掌门孤掌难鸣,这正是崆峒派十年磨一剑,和武当、少林并驾齐驱的千载难逢机会。”
掌柜叹气,“可惜事与愿违,师叔不曾执掌崆峒趁势而起,亦让几位师叔、师父龙困浅滩。师叔其实不该再来平凉。”
“好玩,好玩,兀那大汉,你确实很无用啊。”老丈忽摇头晃脑说道。
“是崆峒派容不下你等野心。”关能平静开口。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掌柜就是唐文亮弟子,他一声言落,关能身侧桌位一大汉忽身子猛地拔起。
关能右手电光火般探出,扣了对方颈脖,将头颅按向桌面。
轰一声,那汉子头颅嵌到了桌面当中,汤水、碗碟震入空中。
“杀!”掌柜开口。
“关爷,多有得罪。”有间隔丈远的大汉自板凳拔地而起,刀光唰地绽开,力劈华山当头落下。
关能右脚蹴踢,身前板凳忽地飞起,在汉子胸口炸开。
“吃我一拳。”一名汉子身形凶兽般扑近,关能七伤拳捣出。
两人交手的声音轰一声,如雷巨响,汉子倒飞而出,砸破身后的墙壁,轰地落在冷冻如石的地面,顿时马嘶驴叫,混乱一片。
呛啷的拔刀声响成一片,三名汉子跃上木桌,待要扑向关能时,唐百石身形带着木凳忽地飞旋,起脚踢在桌沿。
那木桌连带上面汉子轰隆隆地翻飞了出去。
唐百石右臂一挥,抓取大枪,向后猛然刺了出去。
嘭一声,带着布囊的枪头没入土墙,幻影般收回。
一缕鲜血自碗口大的窟窿喷射了进来。
“看刀!”有伙计身份的崆峒派弟口中如是喊来,长刀却是掩藏在关能视野的死角,对方
身法爆发的一刻,陈瑜垂在身侧的右手抖腕,屈指弹射,一枚铜钱飞过丈远距离落在汉子脚踝。
那汉子闷哼一声,身体前倾,关能自下而上的一拳击在对方下颌,魁梧身形在空中倒翻一圈砸在地上。
……
铅云低垂,大雪纷飞。
有汉子被投掷出来,砸入客栈外的篝火中,如星屑般的火光迸溅四射,在空气中激起一道道白气。
客栈当中,喧嚣开来的混乱如烧开的沸水,有食客蜂拥向外,更多崆峒派弟子、效力崆峒派的甘凉江湖亡命之徒围杀向关能。
那掌柜手中算盘转如磨盘,呼啸着砸向关能,弥漫的烟尘中,一杆大枪横空而来,枪尖嗡一声颤鸣刺入算盘。
紧随着算盘四分五裂,无数黑色铁珠子飞入空中。
陈瑜顺着混乱人群,起身迈步上楼。
“龙门客栈”整体造型一个盒子,大堂、后堂勾连成个回字,中间是天井,院内有取水古井,大堂独占一面,三面楼上楼下,皆是客房。
楼下是大通铺,二楼上房。
陈瑜因抵达较早缘故,居于天井西面二楼。
他上楼前行,客房门接二连三被推开,持刀带剑的汉子有的径直跃落到天井,自后堂冲向大堂,有汉子顺着走廊冲来。
陈瑜视线的的尽头,是一名唇角下垂成一条薄直线,腮上生满了青虚虚胡茬子,手持一把蛇剑的男子。
五毒教副教主夏惊蛰。
陈瑜低沉一笑。
“滚开!”
自陈瑜前方冲来,当他是寻常客商的五毒教教徒一脸戾气,伸手推来,昏暗的天光下,陈瑜左手电光火石般伸出,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向后一拽,那大汉便腾云驾雾般飞过陈瑜头顶,轰地砸在楼梯,一路翻滚向大堂。
陈瑜闲庭信步般前行,身形微侧,避开迎面而来一把长刀,右手扣在对方颈脖,将汉子按入墙面。
兜着风声的衣袂刹那间放大过来,陈瑜一记直拳轰向近前的汉子,迎面而来的五毒教香主手臂向下一沉,进行了一记封挡,陈瑜陡然间化拳为抓,反扣对方手臂,脚下一蹬轰在对方大腿。
那香主惨叫一声,身子翻腾起来。
陈瑜双手啪啪两下扣住对方腰肋,将汉子捣向地面。
轰!
汉子头颅撞破木板,整个人倒插了进去。
陈瑜走过倒插葱的汉子,身形一侧,避开力劈华山一刀,提臂扫肘,石破天惊落在对方胸膛,那汉子猛地躬身,紧贴脊背的棉袄嗤的破碎,白色棉絮如纷飞的雪花。
他继续看似凌波微步般推进,不曾使将《降龙十八掌》、《弹指神通》这类功法绝学,紫薇软剑也不曾出鞘,但举手投足,就能以最简单的招式取人性命。
夏惊蛰站在走廊一头,看着退潮般退过来的麾下,他瞳孔微缩,极力的自陈瑜招式间辨认对方是哪路高手。
然这种记忆是徒劳的。
他认不出乔装打扮,颌下生须的陈瑜,亦无法从招式辨出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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