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星空之主 第454节
“班贝格,1623年至1633年间,处决了超过九百人,维尔茨堡,同时期,处决了超过九百人。
特里尔,时间更早,十六世纪晚期至十七世纪初,处决人数超过一千。”
“这些地区的共同特征是,主教同时担任世俗领主,宗教裁判权和世俗司法权合一,猎巫的效率因此达到最高。”
埃弗里手里攥着羽毛笔,笔尖搁在羊皮纸上一动不动,嘴唇紧紧抿着,咬肌一跳一跳的。
他身后一个纯血男生也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嘴微微张着,下巴往前探,好像没听清,又好像不敢信。
再往后几排,另一个纯血女生盯着宾斯,表情像在听什么完全不合理的东西。
在他们的认知里,麻瓜是低劣物种,不值一提,连地精都不如。
没有魔法的种群,怎么可能伤害到巫师?
巫师站在大地上,麻瓜是脚底下的泥,踩上去都嫌脏。
现在宾斯教授用念账本的语气告诉他们,麻瓜烧死了几千个人。
他们知道不可能全是巫师,那时候巫师应该没那么多,但其中肯定有巫师。
对斯莱特林的纯血来说,被麻瓜伤害这件事本身就不可接受。
他们全都坐直了,皱着眉,有困惑,有不屑,但都没人出声,倒是难得精神起来。
拉文克劳那边的反应不一样。
笔记声更密了,几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划着,他们在记地名,年份,数字。
有个女生举了下手,又放下了,大概是意识到问了也没用。
他们关心的是知识本身,数据是否准确,因果链是否完整,还有没有其他来源可以交叉验证。
麻瓜的恶行在他们眼里是历史事件,是需要被记录和分析的材料。
雷古勒斯看了一眼斯莱特林这边几张拧巴的脸,又看了一眼拉文克劳那边低着的头和飞动的笔尖,收回视线。
宾斯教授还在念。
“受害者中,绝大多数为女性,寡居者,接生婆,采药妇人,独居老人。
她们的社会关系薄弱,财产缺少保护,被指控后的抗辩成本最高。
但麻瓜教会的目的并非清除真正的巫师。”
“猎巫运动的本质,是教会面对新教改革冲击后的一次大规模社会控制。
以恐惧巩固教会的道德权威,以审判维持教区的思想统一,巫术指控是工具,受害者是代价。”
宾斯教授把最后一段念完:“猎巫运动对巫师族群造成了巨大伤害。”
就这一句,完了。
他没展开说那是什么伤害,为什么会造成伤害,巫师为什么没有反抗。
他只是继续往下念,念那些斯莱特林已经没在听的东西。
“1689年,国际巫师联合会在����”
雷古勒斯也不听了。
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右手搁在桌上,左手托着下巴,目光从宾斯教授身上移到窗外。
禁林的树梢在灰白的天空下一动不动,积雪薄薄的,覆在枯枝上面,偶尔有一块从高处滑下来,在树冠之间碎成细粉。
宾斯教授念完了猎巫运动的段落,一句总结就跳到了保密法。
几千人的死就值一句造成了巨大伤害,那些被烧死的人里面到底有多少真正的巫师,宾斯没讲。
魔法界对这段历史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
女巫温蒂琳,被抓了四十七次,每一次被绑在火刑柱上,都用冰冻火焰咒,假装痛苦,然后消失。
这个故事被传下来,语气得意,调侃,看看这些蠢麻瓜,连真假火焰都分不清。
但故事不会说,温蒂琳是一个成年巫师,她有魔杖,她会冰冻火焰咒,她被抓了四十七次都有准备。
那些没有准备的呢?
这是一场统计学灾难。
被烧死的人里面,绝大多数是麻瓜。
邻居告发邻居,嫉妒者指认仇家,争遗产的儿子指控寡妇继母。
猎巫在麻瓜社区内部运转,是社区的自我清洗,和魔法没什么关系。
教会不是冲着真巫师去的。
教会当然知道魔法存在,但他们把这种能力归因于撒旦,他们要烧的是女巫,撒旦的新娘,和魔法能力毫无关系。
他们的目标是另一种东西,与魔鬼签约者,背弃上帝的女人。
子弹瞄的是异端,只是弹道上恰好站着几个真巫师。
历史的随机暴力,不会因为目标歪了就放过弹道上的人。
宾斯教授的声音在嗡嗡地响着,已经念到1689年保密法的签署细节了,哪些国家的代表到场,在哪栋建筑里签的字,用的什么墨水。
雷古勒斯没在听那些,他在想第二个问题。
真正的巫师,确实有人死了。
为什么?
一个会魔法的人,手里有魔杖,会幻影移形,会铁甲咒,怎么会被一群拿火把和干草叉的麻瓜烧死?
答案不在力量上。
一个中世纪的女巫住在麻瓜村子里。
她的茅草屋在半夜被泼了火油,她从睡梦中惊醒,怀里抱着婴儿,丈夫在门口,被五个农夫拿着干草叉按在地上。
她可以施咒,可以幻影移形,可以用一道火焰咒把所有人全部烧成灰。
但她得先找到魔杖,要念出咒语,要把婴儿护在怀里,这些都需要时间。
麻瓜不需要和她决斗,他们只需要在这几秒钟里把火把扔上茅草屋顶。
一个巫师被麻瓜杀死的概率,取决于一件事,有没有被堵在毫无防备的窗口里。
只要没被当场弄死,巫师就能恢复,一根铁棍砸在头上会流血会昏迷,但魔药和咒语能让骨折在极短时间内愈合。
前提是没当场死。
麻瓜在巫师身上造成的伤害是暂时的,不是永久的。
真正的问题与能不能打无关,而是在被攻击的瞬间能不能活。
麻瓜用数量、机会和不可预测性,覆盖巫师的防御缺口。
巫师的个体力量可以碾压任何一个落单的麻瓜,但挡不住五十个农民在半夜同时泼火油。
还有第三个问题,猎巫是有组织的群体暴力。
麻瓜的教会有教区网络,有司法程序,有专职的审判官和行刑队。
从指控到拘捕到审判到执行,一整套流程,效率很高。
巫师这边呢?
没有魔法部,没有傲罗,没有统一的法律。
巫师以家庭为单位散落在麻瓜社会里,一户一户的,彼此之间没有互助网络,没有情报共享。
一个女巫在班贝格被烧死,隔壁山谷的另一个巫师只会把门关得更紧。
指望他们联合起来反抗?
也许两个纯血家庭的世仇,比和麻瓜的矛盾更直接,都是巫师,斗了一百年,教会来了,他们不联手。
一个巫师的力量可以碾压一百个麻瓜,但一百个分散的巫师挡不住有组织的一万个麻瓜。
个体力量和群体组织,在这段历史里被掰开了看。
个体再强,散沙就是散沙。
窗外的天色好像更暗了一点,灰云在慢慢往下压,禁林的树梢被雾气吃掉了一截。
宾斯教授的声音还在机械地往前推进,已经在念保密法签署之后的执行细则了。
雷古勒斯继续想着。
但猎巫运动干了一件教会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它逼着巫师意识到了一个以前从来不存在的念头,我们是同一种人。
在猎巫运动之前,巫师不需要这个念头。
他们住在麻瓜中间,和麻瓜做邻居,做买卖,通婚。
魔法能力是私事,是个人天赋,和眼睛颜色差不多,不构成族群的标签。
一个住在英格兰乡下的巫师家庭,和住在爱尔兰南部的巫师家庭,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他们甚至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见彼此。
猎巫运动改变了这件事。
当一个女巫被绑在特里尔的火刑柱上烧死,远在威尔士山谷里的一个老巫师,也许会头一次冒出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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