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11节
人对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的恐惧，是难以轻易克服的。
春妙旭明白这点，他很清楚。他理解这些人的踌躇与彷徨，也理解他们的犹豫与懦弱。
但，真的无法认同。明明悲剧就发生在眼前，明明在乎的一切就在眼前被摧毁，心中难道没有愤怒吗？那胸膛从未燃烧过怒火过吗？！但对于这个世界，这个相信着神佛，相信着死者安息去往极乐的世界，对于无法接受已死之人复活化为怪物的人们，这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思想钢印，就如他自身无法认同的感情一般，难以被摘下。
其实，并非没有办法。
春妙旭心里清楚，他明白自己口才不算太好，想靠着一张嘴皮子就让人愿意跟着拼命，着实有些异想天开。人活在世总是需要些东西的，他人的认同，生活的优渥……残酷的现实在于，尊敬与敬仰变不成能够填饱肚子的饭，对于这些人来说，再多的话再激昂的演讲，其实都比不过自己嘴上承诺的优待，要来的实际。
而即便再好的待遇，再优渥的条件，也只是一时贪欲的冲动，而非能够持之以恒的意志。所以他才没有直接以那准备好的优渥待遇来许诺，所以他才明知现实却依旧自顾自的撞向南墙。他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不了解，只是，如若可以，他更希望享受这些待遇的，接受这些优待的，是真正愿意去战斗，是真正能够克服内心恐惧的战士。
而不是一群，为了利益，连命都可以暂时不要的，亡命徒。
他无法相信那些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人，如若这样的人都能够得到他人的尊敬与敬仰，那那些真正的，为了保护他人而战的，为了守护他人而豁出性命的战士们，他们的付出，他们的牺牲，又算是什么！
但，战士的存在是必要的。自己之后还需要去往其他城市进行交易，荷粮驿缺少太多东西了，不论是用以通路的甲铁城，还是这座产粮城市所没有的铁矿，亦或者是不可或缺的知识分子，想要发展，想要恢复，想要超越那名为过去的桎梏，需要太多太多了。
自己无法永远的保护这座城市，他也不愿意永远的去保护那些心安理得依靠别人的巨婴。春妙旭知道自己不该将自己的标准强加在他人的身上，但这是标准吗？人被蛇咬还会怕个十年的井绳呢，一切都已经发生在面前，还自顾自的扭头视而不见，还用力的将头埋在地里催眠欺骗自己……
如若连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并且将其改变的，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的，最为基本的能力都丧失了的话����
春妙旭闭上了双眼，将眼眸下那冰冷的寒光尽数藏下。
符阵剑，勘心灵阵。
昨夜，发生了一场悲剧。
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遇难，活下来的人们，没有任何一位完好无损。他们或多或少的都抛弃了些什么，可能是自己的自尊，也可能是自己的良心，亦或者，是自身一直坚持着的自我。
春妙旭愿意相信，活下来的人们，是有着靠着自己的力量好不容易，挣扎求生的人们。
所以，才更要问清楚，才必须搞清楚。
所有活下来的人，为了能够活着，而付诸行动的，所作所为！
“喂大叔，你别拦着我，快点给我放开！”
突然响起的躁动，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春妙旭缓缓睁开双眼，和所有一起，看向了声源处。
“你小子别冲动，你知道现在站出来意味着什么吗！”山上双臂抵在彻的腋下，前臂上拉，整个人像是个架子一样，将少年牵制在怀中。彻疯狂的挣扎着，胡乱的蹬着双腿，那一脚又一脚猛烈的踹击打在腿上，震得整个身体都有些颤抖，然而山上依旧不依不饶的架着彻，见周围人的目光汇聚而来，连忙压低声音劝道：“你小子别冲动，你知道和卡巴内战斗意味着什么吗！”
“我他娘的昨天才刚从卡巴内嘴里逃走，我能不知道？！”彻急得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大叔你赶快放开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啊！”
“你真觉得自己能够打败那些怪物吗？！”山上苦口婆心，“你会死的，所有和卡巴内战斗的人都死了，那些武士都无法战胜的怪物，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战胜？你难道比那些武士大人都强吗？你以为自己和妙旭大人一样，都拥有着那可以碾压怪物的强大力量吗！”
“你真的可以就这么说服自己吗！”彻怒目圆瞪，毫不客气的一脚狠狠踹在了山上的小腿上，“山上叔，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能够面对着你已死的妻子，你没有保护好的女儿，你能面对着所有出现在你梦里的人，说出这种话吗！”
山上沉默了，彻趁机两脚用力卡在山上的双腿上，有了支点后他也终于可以发力，他毫不犹豫的昂起头狠狠一头顶在了山上的下巴上，那宽大如山的身躯此时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似的，轰然后仰摔在了地上，连带着那双手，都失去了牵制阻止的力量。
彻慌忙调整身型，落在地上，却还是重心不稳，他挥舞着双手，拼命的调整着，这才没有和身后的山上一样，狼狈的摔倒。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到春妙旭的视线后，名为彻的少年，猛然挺直腰板，满脸郑重的大声吼道：“请让我加入您，妙旭大人！”
“我要变强，我绝对，不要再眼睁睁的，看着我在意的人，死在卡巴内嘴下了！”
第 84 章 第八十三章 前进的理由
“你是，今天早上那位。”春妙旭认出来人。
“是…是的！”虽然刚刚勇猛的不像话，但彻在对上春妙旭的视线时，心底还是没由来的一慌，他直接弯腰鞠躬，大声喊道：“十分抱歉，早上的时候给您添麻烦了！”
“准确来说，你是给其他人添麻烦了。”春妙旭有些失笑，但还是纠正彻的认知，“因此道歉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当时被你的行为所影响到的人们。”
“不过这些暂且不提，我们先来谈论正事吧。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但还是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是春茁芽，字妙旭，你叫我妙旭就好，你呢？”
“我……”彻愣了一下，春妙旭突然郑重其事的介绍自己的姓名让彻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没关系的，不要紧张，只要堂堂正正的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只要大声的说出来就可以了！
“我…我是彻，您叫我彻就好！”然而，踌躇的少年，终究没有将自己的姓名全部告知，他脸上满是尴尬的笑，伸手摸着后脑勺，仿佛这就能缓解内心的尴尬。
“姓呢？”春妙旭柔声问道：“当然，我这并不是在逼问，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能够得知你的姓名，当然如若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可以理解。”
“……不，这样就够了。”听着春妙旭的话语，彻心中的慌乱不可思议的平静了下来，仿佛湍急的河流迈入大海一般，所有的一切，都溶入那广袤深邃的苍蓝之色，“我并不是不愿意告知自己的姓名，只是，我希望那个场合，能够是更加重大的，更加的，让我能够引以为豪的，能够挺直胸膛面对您的瞬间！”
“是吗。”春妙旭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彻，我就这么称呼你了。”
“那么现在，让我们正式谈论，有关你加入与卡巴内战斗的队伍的，相关事宜吧。”
“首先，我想要知道一点。”春妙旭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化为了面无表情的严肃，“彻，昨夜，卡巴内侵入这座城市，你是亲历者，你比任何人都明白卡巴内的可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对它们时，心底无法抑制升起的恐惧到底有多么深邃。因此，明白这一切的你，又为何，选择去和卡巴内战斗？”
“我……”彻下意识的咬紧牙关，微微垂手，“我…不想要继续逃避，我……”
他忽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你所见，彻，和卡巴内战斗，是如今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避之不及的恐怖。”春妙旭见彻这副模样，知晓对方心里其实还有些迷茫：“大家，都在昨夜的那场灾难中，失去了重要的人，或许是丈夫、妻子，又或者父母，子女，过去一同在田野里嬉戏的挚友，朦胧酸涩沉溺其中的恋人，太多太多，在那昨夜的火中，被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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