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第573节

　　但宫本宗一的命令，他不可能不执行，便只能拿起听筒，拨了总务课的分机：

　　“小野田君，我这边有一份函件需要加急处理。抬头是千代田综合企画株式会社，内容是用融资部名义进行例行合规询证，要求对方提供平成元年至今与融资部相关的全部业务往来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和记录的声音。

　　“好的，近藤部长。函件拟好之后，需要您签字吗？”

　　“对，拟好之后送到我办公室来，我签字盖章，然后走快递通道。”

　　“明白，今天下班前送过去。”

　　近藤浩司挂断电话，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拧开笔帽，又合上。

　　不知为何，多年的银行生涯让他隐隐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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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小野田挂断近藤浩司的电话之后，坐在总务课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叠空白的函件纸。

　　他低头翻出千代田综合企画的企业登记信息，目光快速扫过地址和法人代表的名字，确认无误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钢笔，开始拟稿。

　　“千代田综合企画株式会社……”

　　“融资部例行合规询证函……”

　　“请贵司提供平成元年至今与融资部相关的全部业务往来记录，包括但不限于：合同文本、付款凭证、银行流水、记账凭证及对应事由说明……”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偶尔停顿一下，斟酌某个措辞。

　　拟完初稿后，他通读了一遍，确认格式和措辞都没有问题。

　　也就在这时，旁边同事们的聊天声音闯进了他的耳中。

　　是松田君和木村君。

　　两人虽然只是普通职员，但在总务课这个地界，却是出了名的爱打听。

　　这不上午的常务会刚开完，会议上的风向就被这两人摸了个七七八八。

　　松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说松本次长这是何必呢？搞了个特别调查组，本来风头正盛，结果常务会一个程序监察小组就把路堵死了。我看啊，接下来调查组那些大动作都得先过监察小组那道关，根本施展不开。”

　　木村也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附和道：

　　“可不是嘛。上午常务会那阵仗，佐藤专务亲自下场，山崎常务和田边常务帮腔，连森田常务都没完全站边。松本次长一个次长，拿什么跟专务和常务们扛？说到底，调查组的权限再大，也是行长给的，可常务会那边随便一个程序卡口，就能让调查组寸步难行。”

　　松田叹了口气：

　　“吃力不讨好。我要是松本次长，当初就不接这个烫手山芋。”

　　小野田听着身后那两人的对话，转过身来，语气比平时稍微认真了一些：

　　“松田前辈，我倒是觉得，松本次长既然敢走这一步，应该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松田转过头来看他，脸上带着一点意外：

　　“哦？小野田，你怎么看？”

　　小野田收回目光，落回面前那份函件上：

　　“特别调查组成立到现在，还不到两周。但这两周里，他们从关东国际开发的三百亿授信查到了昭和五十七年的旧档，又从旧档摸到了千代田这条线。这个速度，如果没有明确的方向和足够的准备，是很难做到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桐生君也在调查组里，我觉得有他在，事情应该不会像大家想的那么被动。”

　　闻言，木村不由笑说道：

　　“诶呀小野田，你也太高看桐生了，他只不过是一个研修生，只不过是运气好进了调查组，松本次长都感觉为难的事情，他能做什么呢？”

　　小野田摇了摇头：

　　“我也不确定，只是桐生君给我的感觉，很可靠。”

　　松田一把搂过小野田，调侃道：

　　“哟，小野田，你这话说的，你对那个桐生君的关注，是不是有点太细致了？”

　　木村在旁边跟着笑了起来：

　　“是啊，小野田平时可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松田加重了语气：

　　“小野田，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桐生君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他故意把特别的兴趣几个字拖得又长又暧昧，然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该不会是那个吧？就是……男同的那种？”

　　木村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小野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偏过头看了松田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窘迫：

　　“松田前辈，您别开这种玩笑……我只是觉得桐生君做事靠谱而已。换成您或者木村前辈做了同样的事，我也会说一样的话。”

　　也就在这时，铃木千代子站了出来，没好气地对松田和木村说道：

　　“松田前辈、木村前辈，你们再这样逗小野田君，我可要把下午的归档任务全派给你们两个了。”

　　松田和木村对视一眼，立即收声。

　　“铃木主任，我们开玩笑呢，开玩笑。”

　　然后还是松田压低声音调侃了一句：

　　“这还没正式确立关系呢，铃木酱就这样帮小野田君说话，以后要是确立关系了，那可真不得了呢。”

　　木村笑着点了点头，视线在两人之间一扫而过：

　　“是啊，谁说不是呢？”

　　见两人一唱一和，小野田耳根的红意已经从耳廓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松田见状，见好就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还有工作要忙吧？”

　　小野田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份已经拟好的函件纸，确认措辞和格式都没有问题，然后站起身，朝融资部方向走去。

　　身后，松田和木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对话的尾音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说真的，小野田和铃木主任，确实挺配的。”

　　“你小点声……”

　　然后铃木千代子的声音：

　　“松田前辈！木村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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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野田来到融资部部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近藤浩司坐在办公桌后面。

　　看到小野田走进来，他放下钢笔，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份函件上。

　　“拟好了？”

　　“是，请近藤部长过目。”

　　小野田双手把函件递了过去。

　　近藤浩司接过来，目光从抬头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片刻后，他放下函件，从笔筒里抽出自己的签字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又拉开抽屉取出融资部的公章，在签名旁端正地盖了下去。

　　“封装，走快递通道。今天必须发出。”

　　“明白。”

　　小野田接过签好字的函件，转身走出部长办公室。

　　从近藤浩司办公室出来，小野田的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他穿过走廊，拐进总务课旁边的快递收发室，把函件装入深棕色的快递信封，在寄件栏填好三菱银行融资部和收件人信息，然后递给收发室的值班职员。

　　“今天能发出吗？”

　　值班职员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寄件地址，点了点头：

　　“下午的收件截单还有十五分钟，赶得上。明天上午应该能到。”

　　“越快越好。”

　　小野田站在收发室门口，看着那只信封被放进待发件筐里，和其他几份文件一起，堆成一摞。

　　就这样，这封决定了未来银行风向的信件，就在小野田的手中，被寄向了千代田综合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