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第521节
而当时那批资产的评估价只有十二亿六千万��。
这意味着关东资产开发在拿到那批资产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当成一台杠杆机器来用。
以远低于市价获取，再以远高于实际价值的评估去撬动银行资金。
利用当时的法务登记系统查询周期长、银行之间信息不互通的漏洞，在第二家银行发现抵押权记录之前，先把钱拿到手。
当然，如果是一般的企业，这么做就等着被银行或大藏省发现，然后吃巨额罚款再加坐牢吧。
但关东国际开发背后的背景显然不一般。
佐佐木义雄都拿着资料向大藏省匿名举报了，居然石沉大海，后面一点音信没有。
可见是被上面的人按下去了。
而佐佐木义雄显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赶紧收手。
不然他这个课长的位置，估计也要不保。
桐生也哉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关东国际开发这个案子，远比他想象的水深啊。
“你在想什么？”
佐佐木义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桐生也哉回过神来，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第一次来旁听这种大案，心里有些紧张。”
佐佐木义雄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重新转过身去。
队伍继续往前挪动。
八点四十分，距离开庭一个小时，法庭的门打开了。
旁听者依次入场。
桐生也哉选了一个靠后但视线尚可的位置坐下。
法庭内部比他想象中要朴素一些。
深色的木制长椅，浅灰色的墙壁，法官席上方悬挂着小日子的国徽。
旁听席上的座位很快被坐满，果然和那位老人说的一样，媒体记者占据了前排的几个位置，手里都握着笔记本。
九点四十分整。
法官席侧面的门被推开。
三名法官依次入场，在深色长桌后方落座。
书记官站起身，开始宣读开庭程序。
“本日开庭审理����平成三年六月，大阪地方检察厅特搜部起诉，被告古宇田彦涉嫌违反《刑法》第197条赠受贿罪及《独占禁止法》不正当竞争协助一案。”
“请法警带被告入庭。”
桐生也哉坐直了身体。
法庭侧门被推开。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押着古宇田彦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囚服，头发比两个月前花白了许多，梳得虽然整齐，却已经没有了当年在大阪支店时那种一丝不苟的精致感。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当他穿过旁听席，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座位时，却在靠后的某个位置停了一瞬。
桐生也哉与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隔着整个法庭相遇，虽然只持续了半秒。
但那一瞬间，桐生也哉看到古宇田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古宇田彦移开视线，在被告席上站定。
法官开始确认身份。
“被告人古宇田彦，确认你的姓名、出生日期、职业。“
“古宇田彦，昭和十四年四月二日出生，原三菱银行执行部长。”
法官点了点头。
书记官开始宣读起诉书。
“平成三年五月，被告古宇田彦在宫泽集团临空城地块竞价交易中，收受壳公司代理人高桥大志提供的两亿��报酬，并向其提供了非公开的担保评估信息及竞标策略建议。”
“以上事实，有银行审批底稿、资金流水记录及证人证言为证。”
书记官念完起诉书，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法官转向古宇田彦：
“被告人古宇田彦，你是否承认上述指控？”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微微前倾。
桐生也哉的目光紧锁在古宇田彦的侧脸上。
古宇田彦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
“法官阁下，我承认存在违规操作，但我并不认为我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
法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旁听席请保持安静。”
骚动迅速平息下去。
法官看向古宇田彦，语气平静：
“被告人古宇田彦，请说明你的理由。”
古宇田彦站在那里，脊背挺直，那种在银行体系里打磨了三十年的仪态并没有因为两个月牢狱生活而彻底消散。
“法官阁下，我在三菱银行任职期间，确实批准了临空城的竞价方案，也确实与壳公司代理人高桥大志有过接触。”
“但我必须指出的是：我从未收受过高桥大志任何形式的个人利益，那两亿��的汇款，我个人并不知情。”
旁听席上再次泛起一阵低语。
桐生也哉眯起眼睛，观察着古宇田彦的表情。
果然，古宇田彦的发言被松本隆弘说对了。
以他的性格，确实不是那种憋屈认罪的家伙。
彻底认罪，意味着将自身的命运完全交给法官裁量。
对于古宇田彦这种在银行体系内摸爬滚打三十年的人来说，把自己的命门交到别人手上，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而不认罪，则意味着拖延。
只要案件进入证据开示、证人质询、法庭辩论的漫长拉锯战，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法官席上，审判长放下手里的起诉书副本，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落在被告席上那个脊背挺直的身影上。
“被告人古宇田彦，你方才的陈述，本席已经听清楚了。”
“你承认存在违规操作，但否认构成刑事犯罪，并主张对涉案的两亿��汇款不知情，是这样吗？”
古宇田彦微微点头。
“是的，法官阁下。”
审判长沉默了两秒。
那双在司法席上坐了二十多年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古宇田彦。
“那么，本席需要向你说明一件事。”
“根据日本《刑事诉讼法》第335条，法院在作出有罪判决时，必须以证据为依据。被告人是否认罪，是法官在量刑时考量的因素之一，但不是定罪的必要条件。”
“也就是说，即使你否认指控，只要检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犯罪事实的存在，本庭依然可以依法作出有罪判决。”
“你对此有异议吗？”
旁听席上安静了一瞬。
古宇田彦站在被告席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没有异议。”
审判长点了点头。
“另外，本席还需要提醒你一点。根据《刑法》第197条以下的赠受贿罪，涉案金额在两亿��以上，且在职务行为中涉及不正当协助的，属于重大经济犯罪案件。”
“如果你选择认罪，并积极配合调查，法院在量刑时会酌情考虑从轻处罚的因素。”
“但如果你坚持否认指控，选择进入正式的证据审查程序，那么一旦判决有罪，量刑时将不会获得认罪带来的减刑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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