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第426节
挂断电话后，桐生也哉回到工位，把桌面上的文件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山田正和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
桐生也哉推门进去：
“课长，我今晚要出个外勤，��市那边。”
山田正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去吧，注意安全。”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傍晚六点半，灰色卡罗拉在��市一条老旧的工业区街道上缓缓减速。
道路两侧的厂房大多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有零星几盏日光灯还亮着。
古川弘毅把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门前，熄了火。
“就是这里了，��纤维工业。”
桐生也哉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
厂房规模不大，约莫两层的楼高，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
正门旁边挂着“��纤维工业株式会社”的白底黑字招牌，招牌边缘有些生锈。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走进去。
车间里空了大半，缝纫机和裁床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几台老旧的设备靠墙堆放着，落了一层灰。
一个男人正蹲在角落的货架旁，手里拿着一本旧账本，低头翻看着什么。
他约莫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桐生也哉和古川弘毅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合上账本，慢慢站起身。
“你就是宫泽纤维的桐生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沉淀下来的平稳。
“染谷社长，冒昧打扰了。”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
“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纤维工业后续的事。”
染谷正辉把账本放在货架边，走到一张旧工作台前，拉了一把折叠椅坐下，抬手示意他们也坐。
桐生也哉在他对面坐下，古川弘毅则站在一旁，没有落座。
“古川先生在电话里说，你对我手里的染色技术感兴趣。”
桐生也哉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
“染谷社长，我确实对您手里的染色技术感兴趣。不过更准确地说，我是对您这个人感兴趣。”
染谷正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显然这个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我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值得人感兴趣的？”
“染谷社长在染色业从业三十三年，精通多种特殊染色工艺，曾多次获得关西纤维技术协会的表彰。”
桐生也哉的语气不急不缓：
“��纤维工业虽然停产了，但您手里那些技术，才是这家工厂真正的价值所在。”
染谷正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自嘲：
“技术？技术能当饭吃吗？我做了三十三年染色，到头来工厂还是倒闭了。”
“银行追债，供应商催款，工人散了大半。技术如果真那么值钱，我也不会坐在这里收拾旧账本了。”
“那是因为您只有技术，没有配套的商业体系。”
桐生也哉说得很直接，但语气并不冒犯：
“染色是一个环节，不是一条链。您能把布料染出最好的颜色，但没有稳定的订单来源，没有下游的成衣渠道，没有品牌溢价的能力，技术就只能停留在技术层面，变不成利润。”
染谷正辉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盯着桐生也哉看了几秒，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你继续说。”
桐生也哉没有急着往下铺，而是先问了一句：
“染谷社长，您知道‘一作’这个品牌吗？”
染谷正辉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它还不存在。但下个月开始，它会出现在心斋桥和梅田的几个买手店里。”
“第一批货是基础款男装和女装，后续会逐步扩品类，面料是棉涤混纺，克重和工艺都已经固定了。”
桐生也哉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但我缺一个能做出差异化的人。基础款的T恤、衬衫、卫衣，谁都能做。但有一种东西，不是谁都能做好的，那就是染色。”
“市面上的平价品牌，为了控制成本，通常会在染色环节做妥协。”
“色牢度不够、色差控制不严、批次之间颜色不一致，这些都是消费者不一定会说出来、但穿在身上能感受到的细节。”
“如果‘一作’能在染色上做到比同价位品牌好出半个身位，那就是真正的竞争力。”
染谷正辉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接触染料而泛着淡淡褐色的手，沉默了很久。
“桐生先生，你说的这些话，听起来确实有道理。但有一个问题，我想先问你。”
“您请说。”
“你打算怎么合作？我的工厂已经停产了，设备也卖了大半，我现在就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子。你总不能让我去你厂里打工吧？”
桐生也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想请您做技术顾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染谷正辉脸上：
“具体来说，我想请您以顾问的身份，指导‘一作’品牌的染色工艺标准制定。”
“包括色牢度分级、色差控制标准、助剂配比优化、以及量产时的品控流程。”
“这项工作不需要您每天坐班，只需要在关键节点参与技术验证。报酬方面，按项目制结算，外加一定比例的销售额分成。”
染谷正辉的眉头动了一下：
“销售额分成？”
“对。您参与制定的染色标准，会成为‘一作’品牌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只要品牌还在销售，您的技术就在创造价值，所以您应该分享那份价值。”
桐生也哉说到这里，给了古川弘毅一个眼神。
古川弘毅立即递上名片，然后说道：
“染谷社长，我是宫泽纤维的厂长，如果您有合作意向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染谷正辉收下名片，然后低叹道：
“桐生先生，你知道吗？在��纤维停产之前，我去找过几家银行，想申请一笔小额周转资金，把厂子再撑几个月。”
“结果没有一家银行愿意接我的案子。有的说担保不足，有的说行业前景不好，有的干脆连面谈的机会都不给。”
“你是第一个，在工厂已经停产之后，还愿意坐下来跟我谈技术的人。”
他抬起眼，看着桐生也哉。
“这份心意，我记住了。”
“技术顾问的事，我答应你。”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染谷正辉会考虑几天，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染谷社长，您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
染谷正辉摆了摆手：
“我在这家厂里待了三十三年，从二十多岁做到快六十岁，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有人愿意让我的手艺继续活下来，我没理由拒绝。”
桐生也哉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祝我们合作顺利。”
染谷正辉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了上去。
“合作顺利。”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朝染谷正辉微微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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