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第244节
弥生正辉端起粗陶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鹰司,你从东京跑这么远来京都,不会只是为了喝我这杯粗茶吧?”
鹰司信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弥生正辉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弥生正辉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西园寺公义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弥生正辉脸上。
大约过了三分钟,弥生正辉把文件放回桌上,抬起头。
“资产整理研究会?”
“东京资产整理研究会。”
鹰司信元纠正道:
“简称东产会。”
弥生正辉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
“名义呢?”
“中小企业资产承继与事业重组的研究与咨询。”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铁壶里的水继续沸腾,白色的水汽模糊了窗外的红叶。
弥生正辉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找我?”
鹰司信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关西需要有人坐镇。”
“东整会要做的事,不能只在东京那一亩三分地里。”
“大阪、京都、神户,这是日本经济的另一个心脏。”
“关西的人脉、资金、信息,必须有一个像你这样有分量的人来整合。”
“而且你有现成的平台。”
“弥生商事的客户网络覆盖关西数百家中小企业,从木材、建材到运输、仓储,你的信息渠道比任何人都多。”
“当然,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鹰司信元看着弥生正辉的眼睛:
“我信任你。”
弥生正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西园寺公义这时终于开口:
“弥生桑,你这个人太正派了。正派到我们这些人,觉得不拉你进来,良心过意不去。”
弥生正辉看了他一眼。
“西园寺,你什么时候有过良心?”
西园寺公义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坦荡。
“被你发现了。”
茶室里的气氛松了一些。
弥生正辉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
“鹰司,你说的那些话,我大部分都同意。”
鹰司信元没有说话,等着那个但是。
“但是����”
弥生正辉果然开口了。
“东整会如果只是做资产承继和事业重组的研究与咨询,我全力支持。”
“可如果它的性质会慢慢变质,变成某些人用来做权钱交易的平台……”
他顿了顿,目光从鹰司信元脸上扫到西园寺公义脸上,又收回来。
“那我弥生正辉,接受不了。”
鹰司信元看着弥生正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这一点,弥生桑,我答应你。”
西园寺公义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大约五秒,弥生正辉终于伸出手,握住了鹰司信元:
“好,那我加入。”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茶室昏暗的光线里,像一个时代的开端。
而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开端,终将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
东整会成立的最初几年,确实如弥生正辉所愿,保持着一个研究团体应有的体面。
会员不多,三四十人。
大多是关西地区的企业主和少数东京的金融界人士。
活动形式也简单。
每两个月举办一次研究会,请大学教授、经济评论家、大藏省退职官僚来讲宏观经济走势和产业政策动向。
会后在料亭聚餐,会员们交换名片,聊聊各自行业的情况,仅此而已。
弥生正辉每次都会亲自出席。
他从东京坐新干线到品川,再换乘出租车前往位于赤坂的研究会事务所。
在那个还没有手提电话的年代,联络靠秘书传话,信息靠口口相传。
效率虽然不高,但弥生正辉觉得这样挺好。
“慢一点,不容易出错。”
他常对鹰司信元这样说。
鹰司信元每次听到这句话,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变化发生在昭和五十五年,也就是1980年。
那一年,日本经济从第二次石油危机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出口强劲,国内需求旺盛,股价和地价开始了一轮缓慢而坚定的上涨。
日本政府在这一年推出了“对外金融自由化”的方针,允许银行进行一定程度的境外证券投资。
资本流动的门缝被撬开了一道口子。
也是在这一年,东整会的事务局从赤坂搬到了六本木,面积扩大了三倍,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办公设备。
会员数量在这一年翻了一番。
从三四十人增加到七八十人。
新会员中,多了一些以前不会出现的人。
不动产中介、税理士、司法书士、保险经纪、证券公司的营业部长,还有几家地方银行的融资课课长。
弥生正辉第一次感觉不对劲,是在一次研究会后的聚餐上。
第178章 东整会的变化【求月票】
那天晚上。
赤坂的一家高级料亭里,二十来个会员围坐在长桌旁。
酒过三巡后,话题渐渐从宏观经济转向了更具体的东西。
“听说东京地价又要涨了,港区那边,去年一坪才两千万,今年已经三千五了。”
“不止东京,大阪、名古屋也在涨,我一个客户,去年在大阪站前买了一栋楼,今年转手,赚了百分之四十。”
“现在的问题是钱太多,项目太少,银行追着你要放款,你敢借,他就敢批。”
说这话的是一家地方银行的融资课课长,姓古宇田,三十五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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