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人在遮天,被斗罗直播了 第257节
他翻过铜牌,背面刻着三个字:观星台。
京城西北隅有一处废弃的观星台,是前朝钦天监留下的旧观。台基三层,上层是石砌的浑天仪座,早已锈蚀不堪,下层有一间半地下的石室,原是存放星图卷宗的地方。穆苍澜到的时候,石室的门半掩着,门口地上画着三个小圈,是“安全”的暗号。
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石凳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手抄的邸报。那人听见脚步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深陷的眼窝。
“沈观南。”穆苍澜叫出他的名字,“果然是你。我还以为是老赵或者小唐。”
沈观南曾是灵脉局的天象师,当年灵脉局出事时他正好在外地观测星象,逃过一劫。这些年他隐姓埋名,在城南摆了个算命摊子糊口。他站起身,把邸报推到穆苍澜面前:“你看过了吗?今早的邸报。”
穆苍澜就着石室昏暗的光线看了一遍。邸报是官方发布的朝政简报,上面果然有一条消息:大理寺奉旨查封玄渊工坊,查获傀儡甲五十余具,主犯柳延昭已收押;另有原京畿道主事孟岐因涉嫌勾结柳延昭,着令停职待查,居家不得外出。
“‘居家不得外出’。”穆苍澜冷笑了一声,“这是把他软禁在府里,给朝中那帮人留了运作的余地。孟岐在京城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把‘勾结’变成‘失察’,再把‘失察’变成‘不知情’,最后大事化小。”
沈观南摇头:“不止这么简单。你看最后一行。”
穆苍澜往下看,最后一行小字写着:灵脉局旧案一并着大理寺复查,原通缉令暂缓执行。他皱眉:“暂缓执行?不是撤销?”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观南的声音很低,带着常年不与人说话的沙哑,“暂缓执行意味着天子给自己留了余地。如果灵脉局的案子翻过来,通缉令自然撤销;如果翻不过来……或者说如果翻案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通缉令随时可以恢复。雪帝还是戴罪之身,她不能公开露面,不能以证人身份出庭,甚至不能离开京城,因为通缉令只是‘暂缓’,她一旦出现在城门口,守军照样可以抓她。”
穆苍澜把邸报往石桌上一拍。“那怎么办?雪帝那脾气,她要是知道这个‘暂缓’的措辞,肯定不会安心等着。”
“所以我来找你。”沈观南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当年灵脉局案发时,我偷偷藏在观星台地基下面的一批卷宗。里面有孟岐伪造灵脉局通敌证据的底稿,他当年买通了一个灵脉局的文书,让那人仿造了七份与南疆七十二洞的‘密信’。这些密信后来成了定案的关键。但那个文书留了一手,他把孟岐给他的原始底稿偷偷抄了一份,藏在了灵脉局档案库的夹墙里。灵脉局被查抄那天,我混在杂役里进去,把那份底稿取了出来。”
穆苍澜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沈观南:“你藏了十年。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沈观南垂下眼,枯瘦的手指在石凳边缘来回摩挲。“因为我怕。当年灵脉局三百多人被押赴刑场的时候,我就在城楼上看。雪帝被绑在最前面那根柱子上,火把举起来的时候,她抬着头,目光扫过城楼上的人群。我觉得她在看我。我觉得她在问我,为什么活着的人不去救他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这十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个眼神。我摆算命摊子,给人看相、卜卦、测字,其实我自己才是最需要算命的人,算一算我还有没有脸活下去。”
穆苍澜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拍了拍沈观南的肩膀。“走吧。跟我去见雪帝。你自己把这些话告诉她。”
雪帝没有睡。
她坐在城东安全屋的窗台上,背靠着窗框,手里攥着那枚铜铃。殷无咎在里间的竹榻上睡得人事不知,呼吸声均匀而深沉,偶尔翻个身,竹榻就吱呀响一声。雪帝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确定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外间桌边坐下。
桌上摊着她从大理寺抄回来的旨卷副本。她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目光停在“原通缉令暂缓执行”七个字上,指尖在纸面上掐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她当然明白这七个字的含义。当年孟岐能把灵脉局连根拔起,靠的就是朝中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现在天子下旨彻查,看似雷霆手段,但“彻查”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取证、会审、翻供、再取证、再会审,拖上一年半载都不稀奇。而孟岐只要拖过这阵风头,就有的是办法脱身。
她正想着,窗外传来两短一长的叩击声。是穆苍澜的暗号。雪帝起身开门,却看见穆苍澜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削的陌生人。
“沈观南。”穆苍澜侧身让开,“灵脉局旧人。他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雪帝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她想起灵脉局有个年轻的天象师,总是缩在观测台的角落里记数据,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有一次她带队出任务回来,路过观测台,那个年轻人追出来塞给她一个油纸包,说是新烤的栗子,让她路上吃。
“是你。”雪帝的声音很平,“你还活着。”
第397章 帝兵(196)
沈观南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来。他把油纸包举过头顶,双手微微发颤。“雪帝,这是当年孟岐伪造密信的原始底稿。我藏了十年,今天交给您。我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用这东西把孟岐的罪名钉死,给那三百多条命一个交代。”
雪帝低头看着他。沈观南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明明年纪不算大,背却驼得厉害,跪在地上的样子像一只缩成一团的老虾。她想起当年灵脉局那个总躲在人群后面的年轻人,想起那包栗子。她伸手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页,纸上密密麻麻的笔迹她认得,是灵脉局文书柳承泽的字,当年那个“叛徒”。
“柳承泽还活着吗?”她问。
沈观南摇头:“三年前病死在城北的义庄里。他临死前托人把这份底稿转交给我,说他对不起灵脉局,对不起您。”
雪帝把油纸包重新包好,递给穆苍澜。“收好。明天一早送去大理寺,当堂呈证。”她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沈观南,“起来。我不原谅你,你当年确实可以做得更多。但你今天把东西送来了,这笔账就算清了。以后别摆算命摊子了,去大理寺做个书吏吧,裴济川那人还算公道,会给你口饭吃。”
沈观南磕了个头才站起来,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穆苍澜带着他出去了,屋里又只剩下雪帝一个人。她重新坐回桌边,目光落在里间殷无咎熟睡的方向。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安全屋外的巷口停住了。雪帝瞬间警觉,手探入袖中扣住一枚毒针。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雪帝姑娘!裴少卿让我来传话,甲库那边出事了!”
是禁卫军那个姓赵的校尉。雪帝快步开门,赵校尉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甲胄上沾着尘土,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甲库的灵力中枢提前启动了!”赵校尉喘着粗气,“裴少卿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带工匠去拆卸中枢,但卯时刚过,库里的傀儡甲忽然全部亮了起来。有两具甚至动了起来,手臂抬起来了,把靠近的衙役打飞出去。裴少卿紧急调了禁卫军去封锁甲库,但那些傀儡甲还在缓慢活动,他怕撑不到大理寺调来阵法高手,”
雪帝脸色一沉。中枢提前启动,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从外部接入了控制指令。柳延昭已经被抓,周景也被关押,还有谁能操控甲库?她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孟岐。”她转身回屋,从枕下抽出佩剑,“他知道甲库的位置,也知道中枢的启动方式。他被软禁在府里,但一定还有暗线在替他做事。”
殷无咎已经被惊醒了,从里间冲出来,脸上还带着枕席的印痕。“我跟你去。”
雪帝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赵校尉,你回去告诉裴少卿,让他把甲库外围的人撤到百步之外,不要硬拼。傀儡甲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只会被动防御,不会主动追击。我和殷无咎从通风口进入甲库内部,直接破坏中枢。”
赵校尉领命飞马而去。雪帝和殷无咎从安全屋后门出去,抄小巷直奔城西玄渊工坊。路上殷无咎一边跑一边系紧腰带,忍不住问:“孟岐是怎么把指令传进去的?他不是被软禁了吗?”
“密信。”雪帝脚步不停,“甲库的通风口直通地面,从外面可以塞入卷成细筒的指令纸条。只要他的暗线知道通风口的位置,就能在夜里把指令投进去。那些傀儡甲的中枢接收指令后不会立刻执行,而是有一个延迟,这大概是柳延昭设置的安全机制,防止误触。但延迟一过,它们就会按指令行动。现在的问题是,孟岐给它们下了什么指令。”
殷无咎心里一沉。“如果是‘杀光甲库内所有人’……”
“那就麻烦了。”雪帝的声音很冷,“那些衙役和禁卫军没有对付傀儡甲的经验。裴济川虽然能干,但他手底下没有修士。”
两人赶到玄渊工坊外围时,远远就看见甲库方向冒出一缕黑烟。禁卫军已经在工坊外围拉起三道封锁线,裴济川站在第一道封锁线内,正对着甲库方向眉头紧锁。他看见雪帝和殷无咎赶来,快步迎上。
“两具主甲动了,把两个衙役打成重伤。”裴济川的脸色很难看,“其余的虽然没动,但中枢的明灭频率加快了,像是在待命。我调了禁卫军的弓弩手,但普通箭矢对玄铁甲片根本没用。”
雪帝没有废话,直接问:“通风口在哪个方位?”
裴济川指了指甲库北侧:“那面墙外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正对着甲库通风口。但我们试过了,通风口离地面有三丈多高,只有一个人侧身能过的宽度。”
雪帝目测了一下距离,转头对殷无咎说:“你从通风口进去。我走正门,把那些傀儡的注意力吸引住。”
殷无咎皱眉:“正门太危险了。”
“傀儡甲的反应速度不快。”雪帝已经拔出佩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柳延昭的设计有缺陷,它们的关节传动需要时间。我只要保持移动,就能牵制它们。你进去之后直接去中枢,中央台座下面有一个灵力锁扣,用这个打开。”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制符片递给殷无咎,“这是当年灵脉局用来打开灵力封印的通用符片,穆苍澜从旧物里翻出来的,应该还能用。”
殷无咎接过符片,深吸一口气。“你小心。”
雪帝没有再看他,转身朝甲库正门走去。殷无咎咬了咬牙,绕到北侧那棵老槐树下。树冠确实正对着一个半圆形的通风口,离地三丈有余。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细绳,绳头系着一枚铁钩,甩上去勾住通风口边缘,然后手脚并用攀上树干,再从树冠荡到通风口下方,侧身挤了进去。
通风口内部比他想象的更窄,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往前挪,铁皮内壁刮着他的肩膀和后背,火辣辣地疼。挪了大约七八步,前方豁然开朗,他落入甲库内部的穹顶夹层。从夹层的检修梯往下看,甲库的全貌尽收眼底,两排傀儡甲静静立在铁架前,胸腔中枢明灭闪烁,中央台座上那具主甲的双臂果然在缓缓抬起又放下,关节处发出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第398章 帝兵(197)
雪帝已经进了甲库正门。她白衫猎猎,在空旷的库房中格外显眼。两具活动中的傀儡甲立刻转向她,玄铁手臂抬起,掌心露出黑洞洞的灵力炮口。雪帝不等它们锁定,身形一闪便掠向左侧铁架,两枚灵力光弹擦着她的衣角打在后墙上,炸出两个焦黑的坑。
殷无咎趁着傀儡甲的注意力全在雪帝身上,从夹层检修梯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贴着墙根向中央台座移动。甲库里的空气弥漫着浓重的铜锈味和一股隐约的焦糊气,他的靴底踩到一片碎瓷,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最靠近他的那具傀儡甲头颅忽然转动了一下,中枢的灵光朝他这边闪了闪。
殷无咎立刻屏住呼吸,贴着铁架静止不动。那具傀儡甲“看”了几息,又把头转回去,继续朝雪帝的方向移动。
雪帝在甲库中穿行如风,白衫在玄铁色的傀儡群中忽隐忽现。她的战术很简单,吸引所有能动的傀儡的注意力,给殷无咎争取时间。两具活动的傀儡甲被她引得频频发射灵力炮,光弹打在铁架和穹顶上,碎屑纷飞。有一发光弹打中了一具静止傀儡的肩甲,那具傀儡的中枢猛地亮了一下,手臂也开始动了。
“加快!”雪帝的声音从铁架另一侧传来,带着一丝喘息,“越来越多傀儡在醒了。”
殷无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中央台座前,蹲下身摸索台座底部。果然有一个拳头大的凹槽,槽底刻着灵脉局的旧徽。他将符片嵌入凹槽,符片上的纹路与槽底严丝合缝,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台座内部传来,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台座侧面弹开一个小门,露出里面一团纠缠的灵脉线路,中央嵌着一颗鸡蛋大的灵力中枢核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甲库的总中枢。只要切断核心的灵力供给,所有傀儡甲都会停止运转。殷无咎伸手去拔核心,指尖刚触到表面就被一股灼热的灵力弹开,指腹上立刻起了一个水泡。他咬牙忍着疼,从怀中摸出穆苍澜之前给他的那瓶金疮药,胡乱涂在手指上,然后再次伸手,这次他调动了自己体内的灵力护住指尖,一点一点将核心往外拔。
核心拔出的瞬间,整个甲库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所有傀儡甲的中枢同时暗了下去,两具活动中的傀儡僵在原地,手臂停在半空,齿轮发出最后一声卡涩的呻吟便再无动静。铁架上的几十具傀儡也全部安静下来,甲库陷入一片死寂。
雪帝从铁架尽头走出来,白衫上多了几道口子,左臂有一处灼伤,但她神色如常。她走到台座前,低头看了看殷无咎手里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核心,伸手接过来掂了掂。
“拿回去给裴济川。”她说,“这是物证。证明甲库的中枢被人从外部下了指令。”
殷无咎站起身,手指上的水泡破了,疼得他嘶了一声。雪帝瞥了一眼他的手,从袖中摸出一条干净的白帕扔给他。“裹上。回去找大夫处理。”
殷无咎用白帕缠住手指,忽然想起什么:“孟岐的暗线,我们不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雪帝将核心收入袖中,转身朝甲库外走去,“甲库通风口的位置只有工坊的建造者知道。柳延昭、周景、你和我之外,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
“孟岐的幕僚长,一个叫曹敬安的人。当年灵脉局的督造官,后来投了孟岐。”雪帝推开甲库正门,日光涌进来,照在她微白的脸上,“灵脉局旧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活到今天还替孟岐做事的人。”
裴济川看见雪帝和殷无咎从甲库正门走出来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快步上前,看见雪帝袖中那颗灵力核心,眼睛一亮。“拿到了?”
“拿到了。”雪帝把核心递给他,“中枢被人下了外部指令。核心里有指令残留,找个阵法高手解析一下,能还原出指令内容。另外,”她顿了顿,“去查一个叫曹敬安的人。原灵脉局督造官,现居城南。孟岐的暗线十有八九是他。”
裴济川立刻吩咐手下去查。他正要再说什么,一名大理寺差役从工坊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少卿大人,孟府来人了,说孟岐今早突发急病,请大理寺准他出城就医!”
裴济川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冷笑出声。“急病?我看是急着想跑。信上说他‘旧疾复发,恐有性命之忧,恳请移往城外别业静养’。”他把信递给雪帝,“你怎么看?”
雪帝扫了一眼信纸,没有接。“孟岐如果真要跑,不会走正规渠道请批。这封信是试探,他想看看大理寺的反应,看看天子是不是真的下了彻查的决心。如果大理寺批了,他就知道朝廷的彻查只是做做样子,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如果大理寺不批,他就知道天子这次是来真的,他会在府里销毁证据、串通口供,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裴济川点头。“那我就不批。不仅不批,我还要加派人手围住孟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围府的事让禁卫军去。”雪帝说,“大理寺的人手留着查甲库和工坊。另外,曹敬安那边不能等,如果孟岐发现自己的暗线暴露了,他会先下手灭口。”
裴济川神色一凛,立刻又派了一队衙役去城南抓曹敬安。雪帝和殷无咎没有跟去,两人走出玄渊工坊,站在工坊外那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日头已经偏西了,斜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殷无咎裹着白帕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觉得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中枢拿到了,曹敬安也要抓到了,孟岐被围死了。”他扳着手指数,“这一次他跑不掉了吧?”
雪帝望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晚霞,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殷无咎不太熟悉的倦意:“孟岐是跑不掉了。但灵脉局的案子要真正翻过来,还需要一件事。”
第399章 帝兵(198)
“什么?”
“当年判灵脉局通敌的关键证人,除了柳承泽之外,还有一个人。”雪帝的目光在晚霞中变得幽深,“灵脉局的前任局主,我的师父,陆清崖。他被捕后在天牢里关了半年,最后死在了里面。官方说法是‘畏罪自尽’,但我知道他是被毒死的。如果找不到他当年留下的证词底稿,孟岐的罪名最多只能定到‘构陷’,定不到‘谋杀’。三百多条人命,加上我师父一条,这笔账要算清楚,就不能让孟岐有任何脱罪的空间。”
殷无咎沉默了一会儿。“陆局主的证词底稿……可能在哪里?”
雪帝转过身来看着他,晚霞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平日清冷如霜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种殷无咎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近乡情怯的犹疑。
“天牢旧址。”她说,“十年前关押陆清崖的那间牢房,地下有一块松动的砖。他把证词底稿藏在了砖下面。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他临死前托一个狱卒给我带了一句话,只有六个字:‘砖下有书,取之’。”
“那我们去找。”
雪帝摇了摇头。“天牢旧址现在是禁卫军的演武场。要进去不难,但要在演武场的地下找到那块砖,必须等到夜间演武结束、兵士散去之后。而且,”她顿了顿,“那块砖的位置我记得很清楚。但十年了,演武场可能翻修过,地面可能重铺过。如果砖被挖掉了……”
“那就去找挖砖的人。”殷无咎说,“只要有人动过那块砖,就会留下痕迹。顺着痕迹查下去,总能找到证词。”
雪帝看了他很久,久到殷无咎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但她最后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一些。“走吧。先回去吃饭。你早上那碗粥撑到现在,不饿吗?”
殷无咎的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雪帝已经转身朝城里走去了,白衫在晚霞中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殷无咎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城西的黄土路上,身后是渐渐沉入暮色的玄渊工坊,和工坊外那些被晚风卷起的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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