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遮天，以世界树贯穿诸天万界 第323节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被帝兵乌光与圣灵金光反复碾过的虚空。

　　那里，能量湮灭后的混沌雾气正在缓缓散去。

　　雾气中，一道佝偻的灰布身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步履不疾不徐。

　　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盖九幽。

　　他身上的那件灰布长衫，下摆处多了几道细密的裂口，那是被圣灵临死前的反噬之力撕开的。

　　裂口边缘残留着暗金色的圣灵血痕，血痕在空气中缓缓蒸发，化作一缕缕金色的薄雾。

　　老人的右手提着那半件吞天魔盖。

　　漆黑的瓦片上，帝兵纹理已尽数沉寂，唯有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暗红微光。

　　那微光像淬火的烙铁暴露在冷空气中，明灭不定，最终缓缓熄灭。

　　盖九幽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眸扫了一眼化仙池畔的众人。

　　目光平淡。

　　像看了一辈子的山和水，没什么值得多瞧的。

　　他来到苏夜，瑶池圣女与夏九幽面前，将手中的吞天魔盖交给了苏夜。

　　吞天魔盖之内，一枚拳头大小的神丹沉沉浮浮，宝光流转间，隐隐有龙气与太阴道则交织氤氲。

　　这便是不死仙丹。

　　此丹以一代源天师的肉身精华孕育而成，借秦岭万古大龙的磅礴地脉精气常年温养，于至阴死地中凝出一缕先天真阳，最终化为此等稀世宝丹。

　　此前他出手镇杀了那尊化作不祥红毛邪物的第三代源天师，这枚神丹正是从其体内所得。

　　盖九幽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似乎真的至少随手为之。

　　那双曾经浑浊如死水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残留着一丝锐利如昔的光芒。

　　老人开口了，道：“那尊圣灵，已毙。”

　　仅此一言。

　　六字落下，重若万钧。

　　夏九幽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唰的就红了。

　　那双素来骄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劫后余生的狂喜。

　　瑶池圣女白纱下的面容上看不清表情，可她握着杨怡衣袖的手指悄然松开。

　　指节上因用力过度而泛起的青白色缓缓消退。

　　杨怡将仙泪绿金塔收回苦海，碧绿的小塔在她掌心化作一道流光隐没。

　　她那双眼眸中的凛冽杀意已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敬意。

　　半圣之尊，她朝盖九幽的方向微微欠身。

　　苏夜拱手说道：“前辈神威，晚辈敬佩。”

　　盖九幽摆了摆手。

　　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掠过，带起一缕极淡的金色雾气。

　　那是圣灵血蒸发后残留的气息。

　　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手上。

　　手背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紫褐色寿斑，此刻竟有几处变得淡了一些。

　　那是圣灵血中蕴含的磅礴生命精华留下的痕迹。

　　“那尊圣灵，尚未完全大圆满。”

　　盖九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极为寻常之事。

　　“它提前出世，虽破了百万年积累的大道根基，但也因此让自身本源未能彻底熔炼合一。”

　　“加之吞天魔盖的吞噬大道对圣灵一脉天然克制，击杀它，并非难事。”

　　说到这里，老人微微停顿。

　　“可惜了。”

　　三个字，说得极淡。

　　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出了那话中的分量。

　　可惜的不是圣灵。

　　可惜的是一位准帝级的存在，就这样凋零在了成道之前。

　　圣灵一族得天独厚，天生地养，每一尊都是百万年天地精华的凝聚。

　　同阶之中，圣灵近乎无敌。

　　那尊自号“不朽之皇”的准帝圣灵，若让它彻底圆满出世，便是另类成道的存在都未必能稳胜。

　　可它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外围的修士们终于从死寂中回过神来。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散修。

　　老散修的嘴唇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圣灵……死了？”

　　“一尊准帝级的圣灵……就这么死了？”

　　一个刚刚来到化仙池的中年修士瞪大了眼睛。

　　“那老者究竟是谁？准帝圣灵都死在了他手里……莫非真是大帝？！”

　　“闭嘴！”

　　一个身着青铜战甲的老辈人物厉声喝止，可那老辈人物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那不是大帝……是九千年前的那位！”

　　“哪位？”

　　“你问哪位？九千年前，中州只出过那一位！”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像是被投进油锅的水滴，炸开了。

　　一个又一个人开始交头接耳。

　　“盖九幽！”

　　不知是谁高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尖得像利刃划过琉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九千年前以准帝之姿横压整个时代的盖世至尊！他竟还活着！”

　　此言一出，外围数千名修士齐齐哗然。

　　大夏皇朝那位白眉老皇叔浑身一震。

　　九黎皇朝的老皇叔双手抖得连龙杖都握不稳了。

　　神洲皇朝阵营中，手持古幡的老者亲脸色骤变。

　　他们这些老辈人物，年轻时都曾翻阅过皇朝秘藏的古老典籍。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九千年前那个名字的份量。

　　在青帝大道压制尚未完全散去的年代，灵力干涸，天地精气稀薄。

　　连斩道都艰难无比。

　　可盖九幽就是在这样一个最不可能出至尊的年代，逆天而上，一路杀到了准帝绝巅。

　　只差半步，就能证道大帝。

　　那是中州无数修士心中不朽的传奇与骄傲。

　　“盖九幽！是盖九幽前辈！”

　　“九千年前的盖世至尊！他竟还活着！”

　　“他亲手击毙了一尊即将大圆满出世的绝世圣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