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遮天，以世界树贯穿诸天万界 第308节

　　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女弟子压低声音。

　　“就是性子冷了些，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另一个稍年长的女弟子笑道：“再好看能有圣女美？不过圣子让她来做侍女，倒是稀奇。”

　　“听说昨日圣子亲自接待的，怕不是寻常人物。”

　　双环髻女弟子凑得更近了些。

　　“你看她那架势，像是第一次碰茶具。”

　　“可她手指捏壶的姿势，我怎么觉得比我这个干了三年的都好？”

　　年长女弟子又看了夏九幽一眼。

　　“别瞎猜了，做事去。”

　　两位女弟子轻手轻脚的走远了。

　　茶案旁，夏九幽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听到了那番议论。

　　素白面容上的冷意又添了一层。

　　握壶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前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位北域小世家的长老带着几个晚辈登门。

　　那长老穿了件半旧的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品相普通的玉佩，修为不过化龙一重天。

　　身后几个晚辈更是只在四极秘境打转。

　　“柳长老可在？老朽带家中几个不成器的小子来挑几块料子。”

　　柳长老迎上去，笑着拱手。

　　“张长老来得正好，昨日刚到一批北原老料，品相不错。”

　　张长老哈哈一笑。

　　目光扫过前厅，忽然落在茶案旁那道素白身影上。

　　夏九幽正端着一只茶盏起身往客席走去，动作生硬，脸上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张长老的孙子，一个十六七岁的青衫少年，多看了夏九幽两眼。

　　少年的目光在那张过分漂亮的面孔上停了一瞬。

　　夏九幽冷冷一瞥。

　　那双黑晶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有一股无形无质的压迫感从她眼底深处翻涌而出。

　　九幽体的神识威压虽被刻意收敛，可仅仅泄露了一丝，便足以让一个刚刚迈入道宫的少年如坠冰窟。

　　青衫少年脸色煞白，慌忙低下头。

　　连退了两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架子。

　　张长老不明所以，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

　　他看向茶案旁那位素白衣裙的“侍女”，又看了看正在招呼宾客的柳长老，终究没敢多问。

　　苏夜与瑶池圣女坐在内院石亭中，神识展开，将前厅的一切尽收眼底。

　　瑶池圣女轻声道：“这位夏姑娘，怕是从未做过这等事。”

　　“让她体验一番人间烟火，并非坏事。”

　　苏夜语气平淡。

　　“她师父那等人物教出来的弟子，天赋绝世，却少了一些磨砺。”

　　瑶池圣女侧目看了苏夜一眼。

　　“圣子对她师父的评价似乎极高。”

　　苏夜没有否认。

　　“放眼北斗，值得敬重的老前辈不多，她师父算一个。”

　　瑶池圣女默然。

　　苏夜的眼光有多高，她再清楚不过。

　　能被苏夜如此评价的人物，恐怕已经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大人物”。

　　前厅的喧嚣渐渐平息。

　　一日时光在熙熙攘攘中缓缓流过。

　　夏九幽从辰时站到申时。

　　端茶，递水，擦拭石料架，为宾客引路。

　　起初的不耐与羞恼，在忙碌中渐渐被一种新奇感取代。

　　她看着形形色色的修士往来穿梭。

　　有衣着光鲜的圣地弟子。

　　有粗犷豪放的北域散修。

　　有精打细算的小世家执事。

　　还有几个妖族修士，顶着半人半兽的模样，对着石料品头论足。

　　这些修士讨价还价的模样。

　　为一块石料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切出废料时颓丧若死的模样。

　　切出异种源时欣喜若狂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夏九幽从未接触过的“世俗”。

　　她从小跟随师父修行，在《渡劫仙曲》的奥义中度过了十二载光阴。

　　师父给她的是帝路争锋的视野，是大道法则的至高奥义。

　　但师父从未让她接触过这种烟火人间。

　　傍晚时分。

　　最后一批宾客散去。

　　前厅恢复了宁静。

　　柳长老指挥几个女弟子收拾茶具，清理石料架上的灰尘。

　　夏九幽独自站在石坊后院。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橙红色的余晖洒在院中那几株老梅的枝头，将枯瘦的枝干镀上了一层金边。

　　夏九幽忽然想起师父常说的一句话。

　　“九幽，你天赋绝世。但须知世间大道，不在云端，在尘土。”

　　当时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此刻，站在瑶池石坊的后院，看着天边那抹即将落尽的晚霞。

　　夏九幽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隐约触摸到了师父话中的深意。

　　身后的脚步声把她从思绪中拉回。

　　夏九幽转身。

　　苏夜站在三步之外。白衣胜雪，紫瞳平静如水。

　　“今日之事已毕。”

　　夏九幽依旧冷着脸，语气却不似昨日那般尖锐。

　　“明日我会准时到。”

　　苏夜点了点头。

　　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

　　“此乃瑶池秘制的清心丹，可缓解疲劳。”

　　夏九幽愣了一下，说道：“不必。”

　　苏夜也不强求，收回玉瓶，然后问道：“圣果已送回，你师父可还安好？”

　　夏九幽眼神一黯。

　　那丝黯淡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便被强压了下去。

　　她低声道：“师父他……多谢圣子挂怀。”

　　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