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冒险者过分正义 第177节
“它有自己的灵魂。”
“灵魂？”谢尔顿伯爵重复道。
“没错，它有着自己的生命，在过去，宾尔穆中的部分先民将其视作神明，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便是那些古老先民供奉欧利尔的秘密场所，我们当初发现了这里，在这里找到了欧利尔。”
“这里面装着的黑水，就是欧利尔？”谢尔顿伯爵注视着眼前的黑水，它们似乎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池塘。
“是，又或者不是。”巫师霍尔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们见到的是欧利尔没有错，但是这只是欧利尔的一小部分而已。”
他用自己的巫杖敲了敲地面。
“真正的欧利尔在地下，在深到不可知的地方，它是您也从未抵达过的，宾尔穆真正的最深层，欧利尔的身躯庞大如海，就在我们的脚下，宾尔穆这个古老的王国其实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漂浮在欧利尔身上的岛屿。”
这样的隐秘若非巫师们解析了从欧利尔当中发现的古老灵魂，他们断然不可能发掘出来，记录这些事情的古籍早就灰飞烟灭，但是唯独欧利尔永存于此。
其寿命接近于永恒，即使是巫师们分析了许久也找不到其衰老的痕迹，它混乱而又多变，其中蕴藏着的灵魂也各不相同，其乃众多古老灵魂的邪恶聚合体。
“欧利尔以一种奇妙的存在方式达成了永生，若是普通人落入其中，他的身躯与灵魂便会化作其中的一部分，同其他的古老灵魂一同不死不灭。”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永生，你知道的。”巫师霍尔特的解释并不让谢尔顿伯爵满意，他的激情开始冷却，意识恢复镇静，开始审视着这位巫师，“我不想化作这一滩黑水中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才对其进行了长久的研究，谢尔顿伯爵，过去我们向您索取的援助可没有丝毫浪费。”
“我们找到了灭杀其中残存灵魂的方法。”
巫师霍尔特笑着说道。
“将其中混杂着的所有灵魂彻底灭杀，那么最终剩下的欧利尔也不过一滩空有力量而无意识的死物罢了，届时以您的灵魂来驾驭欧利尔，谢尔顿伯爵，您将会获得一副永生的躯体！”
巫师霍尔特的语气逐渐地变得狂热，他转身面对着平静而又透着一丝诡异的欧利尔，以一种虔诚的态度开口称颂，念诵了极为冗长的赞诗。
“论起世间伟大仁慈之物，又有谁能够与欧利尔相比呢？数以亿计的生灵融入了他的身躯，它们不会生病，不会疼痛，不会衰老，彼此之间共同享有着幸福与永恒，无数的灵魂浑然一体，不争吵，无嫉妒，赞美它，谢尔顿伯爵，赞美黑潮，赞美欧利尔！”
言罢，他竟然从自己袖袍当中拿出一把短刀，猛然刺入自己的心脏，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血，粘稠的黑色液体在伤口处涌动着，巫师霍尔特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余下的乃是一种可怕的狂热。
在谢尔顿伯爵到来之前，巫师霍尔特便已经将自己的身躯同欧利尔融为一体。
“…”
谢尔顿伯爵的双眼死死盯着巫师霍尔特的胸膛，伤口已然愈合，展现了一种令人惊骇的生命力。
但是，巫师霍尔特的表现实在是令他心中隐隐感觉不妙，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在海面起伏不定的戏水孩童，他热情地招呼自己跳入海中����然而可怕的巨浪已经在他背后升起，要将其卷入漩涡。
但是，他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欧利尔身上离开哪怕一丝一毫，他抬起了脚，朝着那里靠近，心跳越发得沉重，似乎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了他的心脏，将他朝着欧利尔的边缘拉去。
时间似乎停滞了，谢尔顿伯爵的眼前闪过了往日种种：他从蹒跚学步，到第一次握剑，再到四处游荡，最终于宾尔穆中扬名，一位公爵将自己的宝剑悬在他的肩上，宣告着他获得了伯爵之位。
而随后，幻象消失了，那些年轻的自己，意气风发的自己，都已经衰老了，最终他变成了那个站在窗前，因为窗外春光明媚而心生妒火的干瘦老人。
他凝视着这道虚影，耳旁似乎响起了轻柔的呼唤，像是海边轻柔而又空旷的潮汐。
“来吧……”
谢尔顿伯爵的双眼逐渐失去了光泽，他站立在欧利尔的边缘，脚边死寂黑水陡然泛起了波澜，据巫师霍尔特所说，眼前的欧利尔当中蕴含的灵魂已被悉数灭杀，它同死物无异。
然而，谢尔顿伯爵确实听到了，源自于其深处的呼唤，他的意识似乎同遥远地下的伟大之物相连，他愣愣地迈出了最后一步，黑水好似张开了臂弯，将其搂在怀中，谢尔顿伯爵的身躯缓缓下沉。
然而，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好感，无论是再怎么漂亮的美人，再怎么美味的食物，再怎么崇高的荣耀，都无法给予他与之类似的感受，他好像回到了孕育自己的地方，温暖而又令人心安。
“你做得很好，巫师霍尔特。”
黑水已将他一半的身躯吞没，谢尔顿伯爵浑然不觉，缓缓道，仿佛即将睡着。
“去……”
“与我的亲卫们一起……”
“杀死【歌者】克罗亚。”
他的身躯消失在了黑水当中，一块令牌被他从中抛出，稳稳落到了巫师霍尔特的怀中，其形制小巧，又轻便又坚硬，闪耀着赤色，似乎融入了赤金。
借由这块令牌，足以证明巫师们取得了谢尔顿伯爵的信任，其表面铭刻着特殊的魔法。
“祝您愉快。”
巫师霍尔特鞠躬道，随即便召集了其他的尚在营地中的巫师，只剩下了寥寥十五位，黄铜大门被重新打开，由于谢尔顿伯爵消失不见，双方一时间兵刃相向，一把可怕的赤弓被拉开，上面凝聚着可怕的力量。
“谢尔顿伯爵将这块令牌给了我，现在由我全权负责指挥你们。”
“首先，寻找巫师斯特林。”
亲卫们与巫师们之间的冲突平息了，确认令牌并非伪造之物，也确认并非这些巫师用卑鄙的魔法从谢尔顿伯爵身上窃取令牌时，他们便转而开始听从了巫师们的指挥，不过在这些亲卫的心中，拥有最高指挥权的先是谢尔顿伯爵，然后是手持赤弓的奥斯登，再然后才是巫师们。
通过巫师斯特林身上的禁制，不仅可以防止他无意间泄露出巫师间的秘密，同时还能够以此来判断他的生命状态，以及身处何处。
此前巫师们则留意过巫师斯特林的行踪，发现他的行踪极为异常，完全没有主动与其他巫师同僚汇合的意思，并且长时间在一个无关地点停留，这使得巫师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对方已经被敌人所挟持。
跟踪巫师斯特林的踪迹，他们便可以找到敌人����大概率便是克罗亚。
他们开始在地下疾速地前进，同时开始有巫师认出来，他们的目的地乃是一位巫师的工坊。
“女巫萝瑞恩的魔法工坊便在那里，看来她是我们的叛徒。”有巫师率先反应了过来。
“看来我们的敌人不止【歌者】克罗亚一位，我们很有可能要在一位巫师的魔法工坊中同她对抗，有了这样一位巫师的帮助，【歌者】克罗亚的威胁将会变得更大。”
在巫师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中，他们于离开之后宾尔穆响起第四次钟声时，抵达了目的地周遭，奥斯登拉开了那边赤红之弓，可怕的力量凝聚在弓弦之上，一根宛若呼啸之风的凶猛利箭朝着远处的渺小人影射出。
.......
“来了！”
将工坊的门推开，告诉了女巫们敌人袭来的消息，克罗亚便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致命威胁，正在朝着自己逼近，他的手立即摸向了守护之剑的剑柄，瞳孔中倒映出飞掠而来的羽箭，然后.......
“铿！”
一道如同乌云当中雷霆滚动的可怕声响在守护之剑张开的屏障与那支凝聚了可怕力量的羽箭之间猛然爆发，克罗亚猛然用力，将其从护罩上拍下，又爆发出了一道巨响。
一旁的希尔维娅神色凝重地看着被克罗亚拍落在地的箭矢，方才若是她独自面对这支箭，此时恐怕已经被贯穿了胸膛。
“希尔维娅，施展神术。”
克罗亚握住自己隐隐发颤的右手，将那支箭强行从护罩上拍落，其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只是，他的神色很平淡，像是如镜般的湖面。
不过希尔维娅却能够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来一股可怕的怒气，正在克罗亚的心中酝酿。
那支箭矢上附着的力量，令克罗亚感到了熟悉。
“屠龙之弓.......”
作为一位优秀的工匠以及一位勉强称得上是专业的魔法学徒，克罗亚只是一瞬间便注意到了这支箭矢上附着的种种魔法，而这些魔法以及它们的搭配方式，都让克罗亚感到格外的熟悉。
莱金曾经以指导他锻造的名义从内森的手上借来了他父亲为打造屠龙之弓而绘制的设计图，对于那把屠龙之弓的结构以及所铭刻的魔法，克罗亚都滚瓜烂熟。
因此，他可以确认，前来暗杀他们的人所使用的弓，正是内森父亲死在半兽人的手下而彻底遗弃的那把接近完全体的屠龙之弓！
当初矮人内森父亲的死亡并非是偶然.......
在工坊内的巫师们在知道了敌人袭来的消息之后，也立即行动了起来，她们同希尔维娅一起，将自己所掌握的种种增幅魔法施加在了克罗亚的身上，直至达到极限。
于此同时，女巫萝瑞恩也全力启动了工坊周围的魔法，并且将力量汇聚到了工坊的防御法阵中，原本用于照亮四周的光芒黯淡了，一切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工坊周边还残留着微光。
拥有神眷的能力，克罗亚适合在黑暗当中战斗，而希尔维娅在服下了巫师们给予的魔药之后，也能够看穿周遭的黑暗，只是视力不如克罗亚。
突然，工坊周围响起了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克罗亚看到了数量众多的人影举着火把来到了此处，他们将火把投下，火光升腾而起，仿佛在地上种下了一片又一片的红色花丛，火在蔓延，直至将四周照亮，让来者的脸庞上布满了可怖的阴影。
“好多人.......”
希尔维娅数着出现在眼前的敌人数量，他们简直多得像是半兽人一样，将眼前一片坡地占满，剑与甲闪着可怖的光辉，而穿戴这些武器装备的人，看起来也杀气凛然。
“足足有一百来位冒险者。”
“不，他们不可能是冒险者。”克罗亚摇了摇头，他作为莱金的弟子，平时也大量接触过赤金所打造的装备，此刻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他们身上穿着的装备，都融入了大量的赤金。”
在宾尔穆中，有且仅有一人能够凑出这么一支可怕的队伍。
“下了血本啊.......”
而且，不只是他们。
克罗亚转过身去，在工坊的后方是一片高高的岩壁，此刻，正有十余位巫师耸立于岩壁的顶端，似乎是要断绝他们的退路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谈论什么投降的条件，一切都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准备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这场大战中，只有一方能够存活。
令人感到绝望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着，比一切毒虫的毒素都更加可怕，哪怕是希尔维娅乃是一位圣骑士，握紧剑的手也微微发颤。
“用这把剑吧。”
克罗亚将守护之剑抛到了希尔维娅的怀中，她错愕地将其接住。
“为什么.......”
先前希尔维娅并非没有使用过这把剑，她当然知道这把不知名的剑拥有多么强大的魔力，一旦张开了结界，仿佛世间一切威胁都伤害不了她一般。
在这即将到来的混战当中，这把剑的防御能力可谓是至关重要。
然而，克罗亚却将这把剑抛给了自己.......
难道是因为嫌弃我的弱小吗，难道他以为我没有战死的勇气吗？
因为自己似乎受到了轻视，希尔维娅险些留下了眼泪，然而就在此时，克罗亚说道。
“因为这把剑的名称为守护之剑，它应当被用来保护那些容易受到伤害的弱小者。”
“你要用这把剑，来守护我们的朋友。”克罗亚看了看工坊中的人，作为巫师，她们的身体要比希尔维娅脆弱太多。
“听着，希尔维娅，你负责和萝瑞恩老师对付岩壁上的那些巫师，就用这把剑，你拿它来保护她们，它足够令你们在巫师的对决中占据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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