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世界武道成圣 第75节
“我以工部局华人董事的身份，正式要求你开除亨利��布莱克，吊销他证件，三天之内驱逐出英租界。”
“是必须！”
卢正生一巴掌拍在威尔逊的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叮当乱响。
他今年五十二岁，可保养得极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几道皱纹，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
穿的是伦敦萨维尔定做的英伦三件套，深灰色的细条纹面料，马甲上的纽扣是纯银的，胸口口袋里叠着一方雪白的丝绸手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留洋绅士的体面。
可此刻他双目血红，那只拍在办公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恨不得一拳砸在对面那张笑嘻嘻的洋人脸上。
工部局洋董之一，主管人事任免，同时也是万利洋行大班的威尔逊坐在办公桌后面，对卢正生的怒火报以一个标准的英式耸肩。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胖子，秃顶，大鼻头。
他把后背往真皮转椅里一靠，双手十指交叉搁在圆滚滚的肚皮上，脸上挂着一个职业式的微笑。
“亲爱的卢，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个人对这位华人掌柜的遭遇也深表遗憾。
“真的，非常遗憾。”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摊开双手：
“但我必须明确的告诉你，亨利我不能开除。
“原因我刚才已经讲过了，他是巡捕房的正式探长，依照英租界治安条例，他有权利进入任何一间他认为有必要调查的店铺进行检查。
“至于你所说的猥亵和纵火����
“这没有任何证据！
“没有目击证人愿意作证，没有物证，连被猥亵的那位女士本人都在口供里说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很抱歉，但这就是事实。”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填好了数字的支票，推到办公桌边缘，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慷慨：
“不过，出于对女王的尊敬，我个人愿意让亨利拿出五十块银元作为对那位店铺掌柜的补偿。
“这些钱，足够他重新租一间铺面，做点小生意了！”
砰����
卢正生又是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这一次力道更大，震得那张支票从桌面上弹了起来，飘悠悠地落在地毯上。
“威尔逊，如果是这样，那万利洋行在北口码头的三个仓库，我代表卢家，全部收回！”
“违约金，下午就可以送到你手中！”
威尔逊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北口码头的三个仓库是万利洋行在整个华北最重要的中转枢纽。
每年从英吉利运来的洋布、洋火、洋油、机械零件。
以及从大新收购的生丝、茶叶、猪鬃、桐油，全都要经过这三个仓库中转装船。
如果卢家真的收回仓库，万利洋行的整个华北贸易线就要断掉一半。
想到这里，他绕过办公桌，亲手拿起咖啡壶给卢正生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亲爱的卢，你我是普伦大学的同窗，在沽城这些年合作的也非常愉快。
“我实在想不通，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华人店铺掌柜，至于跟我翻脸吗？”
卢正生并不接咖啡：
“威尔逊，我不缺钱！我卢家更不缺钱！
“我之所以进工部局当这个华人董事，为的就是维护华人的尊严。
“老同学，现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告知你，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三个仓库的租约今天就会作废，马上作废！”
威尔逊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两秒。
他看着卢正生的眼睛，从那双血红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个让他非常不愉快的事实。
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在谈判桌上永远可以商量的华人董事，今天是铁了心了。
他缓缓收回手，将咖啡杯搁在办公桌上，然后耸了耸肩：
“好吧。那三个仓库我的洋行不能失去！
“若不然，万利洋行的股东们会扒了我的皮。
“那么，只能让亨利回国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人事调令表格，拿起钢笔开始填写。
写了几笔又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不过，亲爱的卢，东海码头那边，我的洋行还需要一个新的仓库。
“你知道，北口码头那三个仓库虽然不错，但水深不够，大吨位的货轮靠不了岸。
“东海码头水深，是深水港……”
卢正生没有接话，只是整了整西装的前襟，将表格拿起，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的办公大厅里，所有华人职员，不管是男职员还是女职员，不管是翻译、文员还是打字员，全都站起了身。
没有人组织，他们自发地鼓起掌来。
掌声热烈而持久，从这一头响到那一头。
有的女职员甚至眼泛泪花。
在工部局这栋楼里，一个华人董事为了一个底层华人商铺掌柜，跟洋人董事拍了桌子，还拍赢了。
这种事从来没有人敢做，也从来没有人做到过！
有的人甚至已经准备给报馆打电话。
头版标题都想好了：“威廉路9号的掌声，为尊严响起。”
卢正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依旧是那副稳重而克制的绅士做派。
他穿过走廊，沿着楼梯走到五楼，推开自己那间挂着“华人董事”铜牌的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等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副为民请命的义愤填膺忽然像一层被风吹掉的面具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复杂的表情。
不是赢家的得意，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
他在门后站了几秒，拉开办公桌右手边最下面一格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部独立的黑色电话机。
这部电话没有经过工部局的总机转接，线路是单独的，号码不在任何公开的电话簿上。
他拿起听筒，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然后被接了起来，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
“可以让阿愈回国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的让儿子回来做什么？
“他在英吉利念书念得好好的，明年就能拿到学位了。”
卢正生笑了笑：“当然是回来接家主之位。”
女人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紧张：
“你疯了？卢嘉的家主之位是老太爷亲手立的。
“你一个当叔叔的都争不了，现在想让阿愈回来争？
“卢嘉手里是有枪的，他手下有五千多条枪。
“咱们三房拿什么跟他争？”
卢正生把身体往真皮转椅里一靠，翘起二郎腿，声音里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你不懂。以前我不争，是因为他没有露出能让我一口咬死的破绽。
“现在他脑子坏了，自己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我自然要为我的儿子铺路。”
电话那头的女人还想再问什么，卢正生却没有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
“照我说的做，另外，多去看看母亲！”
挂断电话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又拨出一个电话：
“做事吧，帮家主再添一把火。”
顿了顿，卢正生又道：“记住，不能有任何男人触碰猎物，哪个不守规矩，直接剁了他的爪子。”
说完，他挂掉电话，将后背靠在了躺椅上：
“阿嘉，不要怪我，三叔也是为了咱们卢家好。
“你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你那个舅舅吃得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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