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34节
你小子还真有几分大盗心志啊……先前是我小瞧你了……丁松言略感诧异。
他笑着对许长安道:
“不错,有恩必报,不枉我看好你将来能成一代大盗。
“不过我之后还有事交给你做,你就别进去了,你真要死在里面,我还找谁帮忙?”
他担心的不是石池武馆会对许长安不利,而是甄家。
如果他的推想没错,他这几日只要不报官不做试探底线的事,不管干什么,甄府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许长安没这个重要性,万一甄府想杀只鸡儆自己这只猴,选中了他呢?
许长安本就害怕得腿肚子发软,见丁松言说得很有道理,就坡下驴,于连连承诺后,往当康庙而去,打算在那等丁二哥。
丁松言抬头望向写着“石池武馆”几个字的匾额,脑海中浮现出了诸多场景与画面。
他将襟角往后一甩,左手负于腰背处,缓步走了进去。
武馆堂前空地内,不少身着劲装者或击打着木人,或操练着石锁,或三三两两彼此试招。
见有人来访,其中一位武馆弟子迎向了丁松言。
不等他开口询问,丁松言环顾一圈,微笑说道:
“在下是甄府丁松言,前来拜见刘馆主。”
他话音还未落下,迎向他的武馆弟子眸光已是凝固。
堂前空地内,击打木人者停下了动作,操练石锁者定住了身形,彼此试招者招式用老,卡在了那里。
一切都仿佛化为了静止的画卷。
夏日热风呜呜吹着,带着明显湿润之感,高空阴云汇聚,似有暴雨将至。
过了片刻,迎向丁松言的武馆弟子才磕巴着道:
“我,我去禀报师父,你请,请稍等。”
丁松言轻轻颔首,就那样单手负于身后地立在门口,含笑打量着堂前空地内的武馆弟子们。
那些弟子相继退开,无一人敢和他对视。
过了大概一盏茶,刚去通报的那名武馆弟子跟着一位年轻男人从前堂出来,走向丁松言。
那年轻男人身高大致八尺,皮肤黝黑,身材粗壮,面容粗看显老,细究才能找出几分年轻之意,整个人不像武者,倒如同乡下农夫。
“杨师兄,就是他。”前去通报的武馆弟子指了指丁松言,嗓音带点颤抖。
“这不是当康庙外说书的丁二郎吗,怎么拜入甄府了?”杨师兄打量起丁松言,语气平缓,姿态沉稳。
丁松言笑道:
“昨日刚拜入。”
杨师兄未再多问,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师父在练武场等你。”
丁松言微微一笑,保持着单手负于身后的姿态,不快不慢地跟着杨师兄穿堂过院。
第三十章 下雨了
石池武馆的练武场有堂前空地五六个大,整理得很平整,四周摆放着多个兵器架,其上有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有开锋的也有未开锋的。
除了这些,木人、石锁、木桩、箭靶、铁水缸等事物一应俱全。
名唤刘宇轩的武馆馆主正站在一个九尺高的灰白石人旁,负手等待着丁松言。
他须发已白,嘴巴略有凸出,满脸富态,脖子上和手背上皆长着几块红色斑纹。
将丁松言送至该处后,杨师兄退到了练武场的边缘,但并未离开,有七八名武馆弟子亦于左近躲躲藏藏看着这边,神情凝重,目光带恨。
这几个是有骨气和血勇的,没因我自称甄府代表就躲得远远的……丁松言向刘宇轩拱了拱手:
“晚辈见过刘馆主。”
刘宇轩审视了下气定神闲的丁松言,沉声问道:
“丁公子所为何来?”
丁松言再次将一只手负于身后,闲聊般笑道:
“刘馆主可曾觉得陈羽亮死前几日就已有不对?”
刘宇轩凝视着丁松言的脸庞,过了片刻才缓慢摇头:
“未曾。”
丁松言没期待刘馆主能给出别的回答,他只是想借对方把刚才那句话告知小船帮的人。
至于小船帮会不会信,能不能发现异常,后续会怎么做,他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小船帮短时间内不会找自己合作,毕竟自身是甄府子弟,毕竟陈羽亮刚因此被坑死,他们肯定不想每日上一当,当当都一样。
“那刘馆主可觉得陈羽亮过去两三个月太激进了?”丁松言结合自身在县衙门口听到的消息与市井传闻,不太肯定地又提示了一句。
刘宇轩看着丁松言蕴含笑意的眼眸,再次缓慢摇头:
“未曾。”
“或许他‘身不由己’。”丁松言故意用感慨的口吻说道。
不等刘馆主回应,他半侧身体,打量起那具有许多刀剑痕迹的高大石人,自嘲一笑道:
“我为何会认为不对?是由于我被牵涉其中,成了甄府的弃子。”
刘宇轩眼眸微动,表情有了几分变化。
单手负于身后的丁松言踱步至他侧面,目视前方另一具木人,以自言自语的姿态低声说道:
“我险些因此丢掉性命,但也有了一番奇遇,今时已不同往日,咽不下那口气。”
说完,他未看刘馆主的神情,笑着摇了摇头,抬起了垂于身侧的右手。
伴随这个动作,他催发了脑海中那枚清����的“种子”,让它瞬间游走到掌心。
丁松言的知觉霍然“拔高”,仿佛已灵魂出窍,正以俯视的姿态看着这里的一切。
他清晰感受到了吹拂过练武场的大风,染上几分暴虐的天地之气,带来沉闷压抑的浓厚乌云,跳跃其间的酷烈银白。
他的身外似乎还有另一个无形的身体,窍穴藏于虚空,呼吸着天地。
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丁松言推出了右掌。
这个刹那,肆虐练武场的大风骤然消失,空气变得沉闷,近乎凝固。
丁松言的右掌落在了前方木人身上,轻飘飘的,如同飞羽。
转瞬之后,他的掌心喷薄出了狂暴的气流。
适才消失的所有大风似乎都挪移到了这里,纠缠在一块,先是压到极点,然后爆发开来。
声响被吞没,木人瞬间瓦解,遭肉眼可见的狂风席卷着飞往半空,如有真龙在云端吸水。
丁松言带着先前那抹微笑,收回右掌,将它同样负于身后。
他转过身体,未再看刘馆主一眼,缓步向练武场外走去。
刘馆主、杨师兄和躲藏于左近的那七八名武馆弟子皆眼眸凝固地看着卷起三四丈高的“龙吸水”,看着已成片片碎屑飘扬风中的木人。
就在这时,一道电光从天而降,声势煊赫地劈在木人原本所处的位置,照得刘馆主脸庞一片银白,照得杨师兄等人表情晦明不定。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回荡开来,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在定江府城哗啦落下。
豆大的雨滴以倾盆之态砸于身后时,双手依旧负着的丁松言已走入了回廊。
背对刘馆主、杨师兄等人的他脸上微笑逐渐消失,惊愕之意浮了出来:
“这效果会不会过于好了?
“幸亏我装完便走,差点就被雷劈了……”
早知严长青的“气”如此可怕,他就选那个九尺高的石人了!
刚才,他是怕打石人打不动,贻笑大方,让在场大伙儿捧腹,才退而求其次地挑了木人。
双手负后的丁松言风姿不减,缓步而行,一步步走回了石池武馆大门处。
看着前方几成水幕的暴雨,他表情沉了下来。
没带伞……
…………
当康庙屋檐下,丁松言将部分衣裳绞起,拧出了不少水滴。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下得还这么大……”他旁边的许长安同样一身湿,絮絮叨叨地说着。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不是挺正常吗?”丁松言回了一句俗语。
他其实也没弄明白:这雨是被自己催下来的,还是恰好到了落下的时机,亦或两者都有,互相叠加?
不管如何,严长青的实力展现无遗,仅是他被废多年后借给自己的一股“气”,就有这般威能!
甄千帆怕是很忌惮他,若非他当初身受重伤,再给甄千帆十个胆子都未必敢打那件宝物的主意……假定严长青在助甄千帆成为宗师这件事上未说谎,那他说不得有天人境……这样的人物天下有数,要不是时间不够,我又只得小青姑娘、任右阳两个消息源,没法一一对比,多半能锁定严长青的真实身份……丁松言念头一刻不停地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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