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237节
“是,道主防着我们呢。”孙飞扬的阴魂恐惧归恐惧,还是忍不住讥讽起覃观蝉,“他不希望自身掌控的不同势力私下串联。”
覃观蝉虽然是积恶道道主,但他不只有这么一个势力……丁松言轻轻颔首,确认般问道:
“韦无疾是什么样的人?”
孙飞扬的鬼魂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冷笑道:
“阴险,恶毒,自私,贪婪,但能控制这些,还算有脑子,做事也比较谨慎。”
做事比较谨慎……丁松言表情微凝,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寒意:
这样的人为何不在师父之事尘埃落定、死讯传出后,再让那个“魔种”两面族到定江府?
要知道,覃观蝉的布置差点因为那“魔种”两面族被抓而失败。
那时距离年底纳新还有四个多月,韦无疾根本没必要这么急……
而且,按照预定的计划,那小子到定江府也没什么事要做,只需等着年底纳新,别的都是符阳泉负责……
换做是我,肯定要收到师父的死讯才会派“魔种”两面族到定江府,务求不出任何纰漏。
思绪纷呈间,丁松言回味起当初的一句话:
“等陶问书死去,就趁着年底纳新,混入宵明宗。”
这句话,情急之下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今再琢磨,越想越不对劲:
那是一个没什么经验、专为宗门纳新准备的“魔种”两面族。
为何要告诉他等“陶问书死去”这么重要的情报?
韦无疾不是谨慎之人也就罢了,可“恶贯满盈”孙飞扬都没在这方面诋毁他。
他直接讲“趁年底纳新,混入宵明宗”不就行了?
真要是白照临之事里师父没死,剩下还有四个多月,韦无疾有的是时间召回那个“魔种”两面族,根本没必要提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很刻意!
就像是,就像是特意说出来提醒谁!
提醒宵明宗,提醒我?
丁松言眼睛微眯,心潮起伏。
这是真的还有高手啊……
这个风格,感觉有点像季妖女,可若真是便宜妹妹做的,昨晚见面时,她不会不拿出来卖个“乖”,逗逗我……
下次她再来玩我时,得问一下,这种重要事情可不能误判……
丁松言围绕着韦先生、两面族又问了好一会儿,没有更多收获后,才打探起积恶道内部的事。
这些都问完了,孙飞扬竟然还没魂飞魄散,不愧是积年的法境圆满。
丁松言仔细感应了下地面,确认宅子之内的仆役等闲不会靠近正屋,尚未发现几名死者。
他没放过这个机会,向孙飞扬的鬼魂讨教起“积恶神功”,尤其是“戮信剑”。
这门剑法擅长破坏他人招式和预定的变化,有融入“道一剑”的潜质。
丁松言没想过兼修“积恶神功”,日后衍化出来,一是这门功法似乎能逐渐改变使用者的心性,增强各种恶念,二是不积累恶行,他就算衍化出来,各种招式也只是空架子,十成里发挥不出三成,没必要为了这三成去犯险。
还不如交流招式、技巧和对窍穴的利用,摸索其中蕴藏的法与理,取其有益者化入本身所学。
丁松言讨教到一半,孙飞扬的阴魂终于支撑不住,惨叫着灰飞烟灭,再无半点痕迹残留。
“‘戮信剑’记住的差不多了,别的还只是入门。”丁松言有些遗憾。
他蹲了下来,让右手覆盖幽幽暗暗的“有无万象气”,摸索起孙飞扬的尸体。
除了那两把品质不逊色于寒影剑的武器,他找到了一万一千二百两银票,一瓶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深红近紫丹药,一册写满了练功心得的笔记,一些被割下来用特殊方法处理过的人类器官,以及一些碎银子。
那瓶丹药江湖闻名,乃积恶道疗伤圣药,名唤“七月胎”,取未产之七月胎儿炼成,只对修炼恶行的积恶道门人有用,效果更胜“延生丹”,且能辅助消磨克制本身的真气,但距离生死人肉白骨依旧很远。
丁松言被“七月胎”和那些人类器官恶心到,在那些事物里,率先拿起孙飞扬的练功心得,依靠天心诀的自我欺骗,将觉得有用的每一页内容都快速记了下来。
做完这件事情,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取那些银票。
血光长剑和锋锐尖刺,他肯定不能拿,这既不好脱手,又容易暴露是他所为。
他不找王师叔祖帮忙,不上报武禁司拿人,就是不想宵明宗卷入此事,积恶道睚眦必报,而如今的宵明宗又还比较弱小。
由“金童”出面,惩恶除奸,正是合适!
“这些银票瞧着也没特殊标记,谁能看得出它们来自积恶道还是宵明宗?就算有,我通过钱庄银号那么一洗,也追溯不到我……
“唯一的问题是,日后传扬出去,行侠仗义的‘金童’是贪财之人,在师姐那有失颜面,不过,我也没打算用这些满是恶行的银两,准备放入师姐和我弄得那个‘救危会’,以帮助更多的人,师姐只会夸我……”丁松言念头浮沉间,先用“有无万象气”将每一张银票的表面都清理了一遍,归一掉了所有痕迹,然后才将它们折好收起。
他再次拔出寒影剑,伸至孙飞扬脖子处,剑气一吐,随意划过。
还剑入鞘,丁松言处理了下现场,提着孙飞扬的脑袋,沿密道往地面行去。
快至正屋时,他右脚重重踩在石制台阶上。
哐当!地面颤动,整个正屋都摇晃起来。
这样的动静立刻让宅子内的仆役们察觉到,本能奔了过来。
他们刚刚抵达,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正屋飞出,落在庭院当中。
那是一个满脸血污、死不瞑目的脑袋,额头有漆黑花纹构成“恶”字。
仆役们虽然都服务于积恶道,但哪见过这样的阵仗,有的惊恐呼喊,有的下意识望向了正屋。
他们看见了一张脸谱:
凤眼直眉,白额金面。
这脸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
…………
没多久,承天府的捕快们赶到了钱树隆旧宅的正屋前方。
他们齐齐望向那个滚到了庭院正中的头颅,看见他额有漆黑花纹构成“恶”字,脸颊肌肉耷拉了下来,胡须黑白间杂,双眼明明睁着,却被血污糊住。
承天府的捕快们对这个脑袋并不陌生,昨晚和今日都看过他的海捕文书:
“恶贯满盈”孙飞扬!
这么一位赫赫有名的宗师,“恶神狱”中排名第七的左道妖人,竟然被人无声无息杀死,弃头于庭。
…………
当康庙总坛外面的集市内。
身穿深红对襟短袄的罗十二娘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个拨浪鼓,嘴角带笑地轻轻摇晃,细听着咚咚咚的声音。
丁松言不知何时蹲到了她身边,笑着说道:
“十二娘,你竟喜欢孩童戏具?”
罗十二娘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童心未泯。”
丁松言顺手拿起一个纸风车,吹了一口道:
“那我喜欢这个。”
第二百十五章 死讯传出
炎京北城,武禁司。
身材高大的羿北望披散着头发,背着一张巨型彤弓,除左臂比右臂长,无明显外表异状。
他已有六十多岁,但脸庞不见半点皱纹,五官如刀削斧刻,刚硬偏冷。
“羿少卿。”一名武禁司成员快步走到羿北望身前,手里拿着薄薄的文书。
“何事?”原本在窗边眺望高空大日的羿北望侧身问道。
那武禁司成员语速颇快地回答:
“‘恶贯满盈’孙飞扬死了。”
羿北望映着金黄阳光的双眸微微放大。
这昨晚硬挡了自己一箭的左道妖人转头就死了?
他虽然受伤不算轻,但除去大宗师们,整个炎京能杀他的不会超过十个人,这还包括能克制积恶道功法的和极其擅于刺杀的。
羿北望沉声问道:
“死在何处?可知是谁杀的?”
那武禁司成员看向手中文书:
“死于城东冯家巷子钱树隆旧宅,身体在地下密室,头颅被弃于庭中,魂魄疑似灰飞烟灭。
“死因是眉心一剑。
“杀人者不知是谁,仆役们只看到一张金童脸谱。”
金童脸谱?羿北望隐约记得前不久听过这么一样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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