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212节
话音未落,他看见身着青色��衫、脸带金童面具之人穿过前面的店铺,来到后方的院子。
那金面白额、凤眼直眉的脸谱清晰映入了擂台主人的眼眸。
这擂台主人身穿锦袍,高七尺五寸,脸庞偏圆,慈眉善目,整体很是富态。
随着双方拉近到五丈范围,他忽然轻微颤抖,额头莫名见汗。
他不惊反喜,疑惑说道:
“不是天人……”
若真是大宗师当面,又有镇妖之能,自己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想夺路而逃亦会浑身发软!
丁松言早已还剑入鞘,声音偏沉地笑着说:
“一点小把戏,不足为道。”
他仿佛回到家中,随意坐至院中石凳上,望向擂台主人道:
“可是欧录文欧大侠当面?”
“你是特意来寻我?”欧录文也是豁达,跟着坐了下来。
那张逍遥椅随之无风自晃。
丁松言轻轻颔首:
“受小章居士所托,我来找欧大侠你聊一聊。”
不等欧录文回应,他往后看了一眼:
“育怪藏真,自成一域?
“欧大侠你如此在意话本故事,与本身功法有关?”
借着天心印记的破妄,他已看到了欧录文的真身,那是一个通体墨黑、天生窍穴的石块,也不知是何来历。
这类靠幻象来藏真的掩饰之法,都会被破妄克制,但依仗变化那种,就不会轻易遭识破,变化而成后的模样不是虚妄,是真真切切的,顶多被人发现些破绽,比如,功法还未小成时无法真正藏起的狐狸尾巴。
欧录文见丁松言态度温和,没表现出什么敌意,叹了口气道:
“两仪山河自一域,要衍化真正的藏真仙境何其艰难,须得有各种故事作为根基,如此才能近实藏真。
“这也是我的天人法,若能成功,身周自成一界,踏足之人将沉溺于海市蜃楼,享受一生,无法自拔。”
自成一域,有几分自开天地之感,但是在蜃龙幻境里,还无法真正化虚为实……这和我的“立六合”有几分相通之处,可以借鉴一二,嗯,这也能让“梦剑”和“魇剑”增加新的变化,日后得找机会和欧录文好好交流一下,论编故事,我可是有大量“参考资料”的……丁松言斟酌了下道:
“各人有各人的天人法?”
“不同武功有不同的天人法,各人则有各人的灵台方寸山。”欧录文已知眼前之人不是大宗师,或许正在寻求天人法,而他为人,不,为妖,性情豪爽,乐于助人,因此未隐瞒这方面的消息。
丁松言叹息道:
“我都想把小章居士交给欧大侠你了,但既然已答应帮他转圜,那就不能反悔。”
“一诺千金,自该如此。”欧录文虽然胆战心惊,手脚发软,但还是欣赏起眼前戴着金童面具之人。
丁松言想了下道:
“那些话本多年未写,小章居士早已生疏,一时半会很难恢复旧观,欧大侠你就算逼迫,他也做不到。
“不如这样,你先给他一年,让他每月只写一节,逐渐找回灵感和笔力,这就算我闯过藏真仙境的奖赏,如何?
“小章居士其实亦有此意,但还不甘就此答应,昨晚已搬家躲避,但只要欧大侠你再次找出他,他就愿意去做。”
“好。”欧录文答应得非常爽快。
眼前之人和自己境界相仿,又极为克制妖物,他愿意好好说话,与自己商量,那是他心有侠意,不仗势欺人。
如果自己不想体面,那或许就会被体面。
丁松言轻轻颔首,状似随意地和欧录文交流起“自成一域”这件事情。
过了片刻,他提着长剑,站了起来,转身走向前面房屋。
围观的武者和闲汉们见这戴着金童脸谱的人缓步而出,消失在街口,皆脸现疑惑,不知对方是否有闯擂成功。
不到一盏茶后,他们突然看见“藏真仙境”之门砰地关了起来。
欧录文的声音随之传出:
“此擂台不再设立。”
这……门外之人面面相觑。
第一百九十二章 阴邪
丁松言在几条街外取下金童面具后,绕道去了鸿信商号和天阳会馆在炎京的分号,将先前写好的信送了出去,并确保没有弄错。
即使这么折腾了一圈,他回到康王府附近时,天色依旧很亮,申时刚刚过半。
他未入王府,转到虎尾巷,正待踏入便宜酒垆,却看见酒旗另外一侧的阴影里,罗十二娘不知何时搬了张木凳坐下,正背靠墙壁,一边慵懒地望着来往行人,一边咔吧啃着偏青色的林檎。
“掌柜的,这么闲?”丁松言改换称呼,带上点调侃意味。
林檎是山海界对苹果的称呼。
身着青色对襟短袄和暗红马面裙的罗十二娘含笑说道:
“这两日生意清闲了不少,终于有空能这么看下市井人家。”
“看到了什么?”丁松言随口问道。
罗十二娘啃了口林檎,略显含糊地指着巷外说道:
“刚有一偷儿,套着锦衣,假装撞人,试图行窃。”
“他偷到了吗?”丁松言也站到了酒旗带来的阴影里,打量起来来往往的行人。
罗十二娘笑了一声:
“我都看见了,他必是偷不成的。
“他踩到小石子,滑了一跤,不仅没撞上人,还摔了个七晕八素。”
这掌柜的又用圆润的下巴指了指斜对面。
那里有家店铺,门口坐着两个老妪,边晒着太阳,边窃窃私语。
“她们闲话了好一阵,也不知在说谁家之事,真想过去听一下。”罗十二娘一脸遗憾地说道。
双方距离在十丈以上。
罗十二娘再次咬了口偏青色的林檎,望向靠王府一侧的街巷,那里有一处院落大门半掩,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那是对兄弟,都在康王府当侍卫,合伙买下了院子,各占一半,相处甚是融洽。
“今日他们休沐,驮着自家孩子,玩起了骑马打仗的游戏……
“那家的冬枣已熟,枝丫横出院外,被邻居拿木杆打下不少,两家因此争执,还是巡街捕快赶来才分开……”
这女子说着附近市井各种小事,语气平淡缓慢详细,颇有些自得其乐。
丁松言也听出了几分趣味,跟着打量和观察起街坊、行人,身心都似乎宁和了不少。
过了一阵他转入便宜酒垆,看见石无颜正坐在一张方桌旁休息,两个跑堂兼打杂的少年围在管账的小姑娘旁边说着闲话,胖胖的厨子则拿了根长凳,靠墙坐下,脑袋一点一点,已然打起了盹。
这样的氛围里,丁松言走至石厨旁边,压着嗓音道:
“转告你师弟,他的事我已解决,但他还是得多加小心,我不能保证目标一定信守承诺。”
“多谢少侠仗义相助。”石无颜似乎已知晓是什么事情。
丁松言想了下道:
“还请你师弟隐瞒我的身份,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应当的。”石无颜诚恳说道。
丁松言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酒垆,挥别还像老妇人一般临街而坐的罗十二娘,返回了王府。
将金童玉女脸谱放入行囊后,他见四下无人,抽出寒影剑,于庭院里摆开架势,演练起剑法。
他眼前幻化出了在武曲坊看见的那一门门武功、一套套招式,不断地将它们还原、拆解、细分和重组,试图把握内中蕴含的先天之道与后天之德。
残阳如血时,李白马从院外回来,驻足旁观了一阵,愕然脱口道:
“丁兄弟,你这练的哪门子剑法?”
怎得如此稀奇古怪?
招不成招,式无恒法,时而像孩童乱舞,时而歪斜近醉。
丁松言收起寒影,笑着说道:
“我在尝试以草书入剑。”
“宵明宗有这样的剑法?”李白马颇为愕然。
“没有。”丁松言笑了笑道,“只是我自身认为,万法皆有道,皆能入剑,而我时常练字练剑,总觉得两者暗含共通之处。”
李白马似懂非懂、将信将疑:
“难怪张全公公称你为武学奇才……”
丁松言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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