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107节
见丁师弟时不时抬头,望向侧方的布告木牌,郑朱曦好奇望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
丁松言的眼中,满天繁星压过了昏黄烛火,将远处那一张张海捕文书看得清清楚楚。
他语带向往地说道:
“看有没有适合我拿的悬赏。”
布告木牌上的海捕文书最高就到宗师,其中,四品“超凡”和三品“入化”的花红银大致在几千上万不等,六品“异人”和五品“勘玄”则是几百上千,大衍境之下的七、八、九品只得几十百把两。
至于初境的武者,以当今武道昌盛的现状,真犯了什么事,大抵是打不过围观百姓的,很难逃出生天,为自己挣来一份海捕文书,他们就算在匪寨,那也是喽��,没资格被悬赏。
“你又不愁银钱,看这些做什么?”郑朱曦轻笑了一声,“若想寻求搏杀的机会,过个几月,我们到附近转转,哎,我得帮你把事担在身上。”
她已知晓师弟的修行资粮完全由宗门提供,优先提供。
也是……丁松言这才发觉自己好像没有太强的银钱需求了����吃喝拉撒睡和修炼所需资粮,宵明宗都包圆了;在府城,他宅子也有了,仆役也有了,身上那些银钱,三个月都没怎么花过,只是在给师姐备花草香料和洗浴之物时才用了一两。
哎,对金钱的渴望算是上辈子遗留下来的后遗症?丁松言如是想道。
他有些跃跃欲试地回应起郑朱曦:
“好啊,过段时日,我们下山转转。”
练成一门武功后,难免想实战尝试一下!
两人很快吃完食盒里的东西,手一撑地,跃了起来。
郑朱曦笑着对依旧值守县衙大门的潘云舟道:
“潘少侠,辛苦你了,该我们值守了,你快去膳房填饱肚子吧。”
“大家轮流着来,很公道。”潘云舟想了想道,“我托大喊你一声郑师妹,你喊我潘师兄就行,不用这么生疏。”
“辛苦潘师兄了。”郑朱曦很有礼貌地做出回应。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另外三位宵明宗弟子前来替换他们,而这意味着丁松言等人能休息足足四个时辰。
还要到别的同门处交代换防细节的郑朱曦拿了丁松言的腰牌,打算顺道去刑房交回,丁松言则在县衙门口等她一起回宝平巷。
这时,宾主尽欢的谢风潮走了出来。
戴着竹冠、穿着直裰的他望了眼已结束值守之事的丁松言,忽然心中一动,记起羿秦苍所言。
他试探着问道:
“这位朋友,你目前在什么境界?”
“炼窍圆满。”丁松言有点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
身外窍穴也是窍穴!
谢风潮笑了:
“不知可否切磋一二,我会将实力压到大衍境之下?”
“啊,我吗?”丁松言又疑惑又好笑地指了下自己。
第九十五章 诚恳谦逊丁松言
面对丁松言又疑惑又好笑的表情,谢风潮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对。”
既然羿叔提议先找宵明宗普通弟子切磋,等熟悉了相应功法,再挑战郑朱曦,那赶早不如赶巧,眼下不就有一位?
他境界也很合适,满足自己从低到高、逐级切磋的需求!
不等丁松言回应,谢风潮很诚恳地说道:
“我不仅会将实力压到大衍境下,而且还不动用暗器,只靠掌法和身法。”
不能被人传我以大欺小!
丁松言忍不住用右手摸了摸下巴。
他原本觉得这谢家子弟是翩翩佳公子,风姿出众,卖相极佳,可当下却怀疑起对方是不是暗藏的搞笑角色,和死而为神前的右阳兄一样。
过了片刻,丁松言犹豫为难地说道:
“行。”
他其实兴致缺缺,你都不用暗器了,还有什么切磋的必要?
“那我们去县衙的演武场?”谢风潮风度翩翩地提议。
“就这吧。”丁松言望了眼守在县衙门外的两位师兄。
争取在郑师姐回来前解决战斗,不耽误回宝平巷休息!
谢风潮挑了下眉毛:
“就这?”
不怕当众出丑?
“有同门看着,我比较安心。”丁松言随口敷衍道,“再说,我输给谢公子你是正常之事,有何惧之?”
你也不是不会说话嘛……谢风潮暗赞一声,很郑重地行了一礼:
“请。”
丁松言并未拔剑,而是握住剑柄,连鞘一横。
见谢风潮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道:
“我这把剑较为锋利,怕误伤了公子,切磋嘛,以和为贵,以武交友,我在门中时,若一时无未开锋之剑,就常这样比试。”
还不愿占我便宜……“持正剑”陶问书守信公道之名遍传天下,这宵明宗的门风也是颇佳啊……谢风潮含笑对丁松言道:
“客随主便。”
他再次比了个请的手势,右脚往前一踏,身形猛地蹿出。
呜的声音顿时响在丁松言耳畔,狂风夹杂着暴戾与沉重,直拍他的身体。
这一刻,丁松言若是闭上眼睛,会仿佛回到上辈子,正面对一辆横冲直撞而来的重型卡车。
这是谢风潮以身法掀起的猛烈之风,若他已大衍境有成,这不仅能干扰敌人的感官,吹动他们的身躯,还可造成实质的伤害。
他追着狂风,嗖的一下就欺到了丁松言身前。
以人境圆满而言,这快得不可思议,即使放在大衍境初期,放在六品“异人”和五品“勘玄”的武者面前,这也快得出类拔萃。
丁松言霍然想到的是最近才学会的“毕月幻形”身法。
这门身法与“南斗度厄步”并称,后者更擅于咫尺之间的闪转腾挪,是宵明宗剑法的最佳辅助,“毕月幻形”则以快、幻与长途奔走著称,每次宵明宗弟子用这种身法经过,都会留下周围场景轻轻晃动的痕迹,缘由便是“幻”在消散,而即使以“毕月幻形”的快,在当下的谢风潮面前,也有点不够看。
炎京谢氏传承的神怪异兽对应特质里必然有“风”相关……丁松言有所猜测地将连鞘长剑横着递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谢风潮脚步半踩,化刚为柔,如轻风一折般灵巧地绕到了丁松言左侧,蓄势待发的右掌就要随着脚步的前踏直直劈出。
霍然,他看到那带着剑鞘的剑尖静静递到了面前,自己若是不管不顾踏出那一步,劈出那一掌,必然会撞到剑上。
谢风潮顾不得赞叹对方判断准确、反应极快,风声乍响,“拉”着他强行移到了丁松言的背后。
紧接着,他左肩一沉,腰部一荡,扯动双腿,又鬼魅般回到了目标的左侧。
他刚才的移形换影是虚招,为的是引开对方的长剑,让他想不到自己还会攻向原本预定的地方。
可映入他眼帘的还是那把带着剑鞘的长剑,它悬停在之前的位置,似乎一直未动过。
他反应没跟上?我弄巧成拙了?谢风潮顾不得多想,脚踝猛然一扭,跟着一踩,身体险之又险地随风“飘荡”开来。
他呜地绕着丁松言转了半圈,急速奔到了对方的右侧。
既然你反应不及,那我就趁势而为!
谢风潮如凌厉劲风般刮过,那右掌随着身体的前扑终于劈了出去,再难撤回。
只是瞬息,他胸口一痛,已被什么东西抵住,整个人不由得顿了下来,他劈落的右掌因距离过远,亦未能击中目标。
谢风潮本能地低下脑袋,看见那把带鞘的长剑不知何时已转了过来,抵在自己身前。
他主动撞上了丁松言的剑尖。
谢风潮茫然看着,似乎还未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输,还勉强可以理解。
可这种输法未免过于离谱……
随着带鞘长剑收回,谢风潮略有丹凤之感的眼睛上移,看见了那宵明宗弟子的笑脸:
“谢公子,你每次改变位置时都会下意识沉肩,哪侧肩膀下沉就会移向哪侧,除了第一剑是侥幸,后面两剑我只是在守株待兔而已。”
丁松言语气平和地将对方的习惯问题点了出来,这既是全了切磋之意,也是让对方相信自己是靠眼光靠判断才赢下这次比试,不会去想隐瞒实力的可能。
不过,丁松言这次确实是以类似方法获胜,哪怕第一剑,他也不是侥幸,依靠的亦非暗藏虚空的浑沌之境,他是注意到,谢风潮展开身法时,视线落在了自己左肩,因此有所判断。
这带点赌的成分,可当前只是切磋,人境的武者输给早早便名声在外的大衍境高手,有什么好丢脸的?
随着“烛夜七剑”练到小成,丁松言在眼光与判断上,比起一个多月前来府城时,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听完他的话语,谢风潮一下摆脱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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