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第287节
“你怎么知道我和你是同行?”
“住进这个巷子之前,巷子里每一家每一户的信息,我都提前拿到了。”胡焕声音中带着讥讽。
“你们家一共三兄弟,是在太平会来到吕县之后,才跟着过来的,并且扎根得很快。”
“此前我以为你们只是寻常的外来户而已,毕竟这么显眼,如果真是谍探,按照太平会的能力,应该早就揪出来才对,可没想到,你还真的有问题,那样的摸骨手法,我在北元见过,是只有职业者才会学的手艺。”
谢老大的脸色变得愈加阴冷,他盯着胡焕:“你来吕县想干什么?”
“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胡焕嗤笑一声,“如果不是清楚你的根底,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太平会的人呢。”
“大家既然来吕县的目的都不单纯,那就各干各的,谁都不要耽误谁,不然知道的太多,一旦其中有一方落了网,另一方还能好过?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来当谍子?”
谢老大没有再说话,他深深地看了胡焕一眼,随后提着手中的鱼,转身就朝着谢家宅院走去。
胡焕看着他的背影,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家都是同行,希望你能专业一点,咱们各自安好,那就是最好的。但如果谁要出了意外,也最好不要落下不利于对方的把柄。”
谢老大没出声,也没做出任何回话,只是推开院门,走进了谢家院子。
院子中只有腿上绑着绷带的谢老三一个人在。
他虽然外表看起来是瘸腿的状态,但实际上在谢老大面前表现的却和正常人无异。
心情很糟糕,提着鱼走进来的谢老大,一看他用假装折了的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散步的样子,不由得训斥道。
“现在在别人眼中,你为了救那个孩子,从房顶上摔下来腿折了,一个腿折的人能这样走?要是让别人不小心闯进家里看到了,我们就全都露馅了!”
谢老三只是摸头露牙笑了起来。
“先生,我还能不知道回家的人是谁吗?我心里有数的。”
谢老大叹息了一声,他将鱼朝着谢老三丢了过去。
“刘成送来的,专程给你补腿用的,快点处理了,今晚我做鱼汤。”
谢老三喜滋滋地接过鱼,随后手脚麻利地便刮起鱼鳞,清理起了鱼内脏:“先生刚才在外面是在和谁说话?”
正在往锅里添水的谢老大平静道:“一个谍子。”
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处理那条活鱼的谢老三下意识应了一声:“原来是个碟……”
但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才猛然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僵住,转头看向了谢老大。
“谢先生,那他?你和他……”
开始烧水的谢老大知道谢老三想要问什么,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发现他了,他也发现我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谢老三顿时变得无比焦躁起来。
“这……以太平会的手段,他们极有可能很快就抓住那个谍子,到时候如果他要是把我们供出来了,那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还练了一道特殊的血气术,将全身的筋骨都变了个样,隐藏住了自己全部的修为。”
“除非像我这样有独特的摸骨手法,或者是一名大职业者近他身,将魔力或血气灌输进他的身体内,才能发现端倪,不然他可以一辈子都隐藏下去。”谢老大依旧古井无波。
听到谢老大的话,谢老三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能有这样的人被派进吕县来,他的来历能是哪儿的?”
谢老大轻声说道。
“手下能有这样人的,别说整个北境,就算是整个神州,都找不出几个,数来数去也无非是那几家罢了。”
“要么是鲁城那边来的,要么是山城那边来的,再或者,是我们自己的人。”
谢老三一阵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说。
“我们自己人?不太可能吧?顾先生如果真还派人过来,不可能不告诉他我们在这,也不可能不通知我们他要来。”
然而谢老大却摇头叹息道。
“这谁又说得准呢?顾先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不奇怪,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第260章 身份矛盾
谢老三沉默良久之后,重新开口。
“富贵不是回去了吗,等他回来,应该就知道顾先生那边是怎么说的了。”
谢老大却没有再继续说话,他只是往灶台里填着柴火,安静地看着原本平静的水,渐渐被煮沸。
当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之后,他才仿若大梦初醒,叹息了一口气,对谢老三说道。
“老三,你知道我刚才在医馆的时候,听刘成说要小心间谍,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谢老三没说话,他只是在默默地处理着鱼腹中的黑膜。
谢老大像是也没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回答,而是悠悠开口道。
“我在想,这有间谍可不行。吕县好不容易太平了一段日子,间谍来了,这以后该怎么办?然后我才反应过来,其实我自己不就是那个间谍吗?”
听到他这样的话,谢老三看起来有些惊慌,他拎着处理好的鱼,站起来,朝门的方向看了看,在确定门外没有什么偷听的人后,才匆匆来到谢老大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先生……你!你着相了!”
谢老大没看他,依旧盯着那锅中蒸腾的水汽,喃喃道。
“咱们在吕县已经待了有半年了,这半年来,什么也都看过,什么也都瞧过。”
“一开始来这里是什么样?现在这里是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说这太平会,他们真的是废物,真的在扭曲公允法,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坏吗?”
谢老三的声音都止不住有些颤抖,他咽了口唾沫,畏畏缩缩地开口道。
“谢先生,你不要……可不要害大家……”
“我不是要害谁,我只是想要想清楚,老三。”
“我想要想明白,你说,我们当初跟着顾先生,到底是为了跟着他才想要让这个天下太平安好呢?还是想要这个天下太平安好才跟着他呢?”
谢老三满脸惊骇,他本来就笨嘴拙舌,现在指着谢老大,只是手指不断颤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谢老大转头瞥了他一眼。
“别在这一副天塌了一般的样子,想想你当初杀了老家的恶霸,一声不吭,把他的尸体扔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是什么胆子?”
“现在我们当了叛匪,怎么反倒越活越回去,胆子越来越小了呢?有什么话不敢说的?又有什么问题不敢问的?”
“我们全都孑然一身,为了做大事,这辈子都没有成家的打算,没有家小,没有亲人,只有自己。你我这样的人,如果都要害怕的话,那这天底下也没人敢打敢拼了。”
谢老三颓坐在了谢老大身边:
“谢先生,我不是怕,我是在想,我们不能里外不是人。”
“顾先生待我们不薄,他带着我们大事小事做了这么多,我们要是……要是……”
“你觉得要是背叛他,咱们就不是人了,是吧?”
谢老三没再有什么过多的言语,他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谢家三兄弟当然不是亲兄弟,但三人能在明光社这样的地方走在一起,共同来执行任务,当然也是因为三人有着一些共同的特性,他们看重情义,明白道理。
也正因为此,他们不愿背叛如今他们所坚守信仰的组织和领袖。
但现在,谢老大显然想的更多,他对视上了谢老三的眼睛,轻声道:
“那我问你,老三。如果,我是说如果,不是一定,如果顾先生,他确实一直在朝他和我们描绘的,我们共同坚守的那个方向去做,去完善我们的理想。”
“他没有背叛这样的初衷,但是他的方法错了,他的过程也错了,他走在了一条名为正确、实为错误的路上,那我们发现这一点之后,还要跟着他一起继续走下去吗?”
这样的问题,让老三沉默,也有些惶恐与茫然,他显然从未思考过这种事,直到现在,从谢老大嘴里问了出来。
谢老大也看出了,他没法从谢老三嘴里得到什么答案,但他自己对这个结果十分清晰。
“你没办法说,但我可以回答你,老三。”
谢老大平静道。
“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没有变。”
“我曾经做过很多事,尝试过很多种办法,追随过公允,创办过实业,加入明光社,家里曾经有万贯家财,都被我为了做这些抛洒得一干二净,我的目标一直以来只有一个。”
“我想为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找出一条出路,一条真正光明、前途伟大,让踩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能挺起脊梁吃饱饭的路。”
“跟着顾大顾先生,是因为我觉得他能带着我走通这条路,但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了,顾先生走的那条路不对,他也错了,那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他,去寻找那个真正对的路。”
谢老三呆呆地看着谢老大,他笨嘴拙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声音,谢老大的眼神此时也变得有些颓然起来。
“在这待久了,我真的有些认不清自己了,老三。”
“每天和那些乡里乡亲如此平和地过着日子,听着太平会的那些善政以及捷报,和他们一起发自内心地庆贺,帮这个县城的人看病,让我几乎已经快忘记了,我到底还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有时候觉得我自己极其虚伪、卑劣。”
“我在享受着这里的温馨美好,却又在谋划着破坏如今这全部的一切。”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足够的坏,或许我没有这样的烦恼,又或者我一开始又足够的好,我也不会有这样的纠结。”
“但就是因为现在这样,我坏也坏的不彻底,好又不能坚持自己的心,才导致如今进退两难。”
“原本一直这样当个鸵鸟麻痹自己也就算了,但直到今天,在发现了隔壁那个谍子之后,我明白,这个鸵鸟终究有当不下去的一天,我必须要有个选择。”
就在谢老大说到这,谢老三跟着一起沉默的时候,忽然,两人全都抬头看向了院门的方向。
下一刻,他们对视了一眼,之后谁都没有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