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第265节
被劫的商队,背后所属的势力五花八门,有西北省军政府下属官员自家,有北境四大家族,甚至还有马学忠他自己家的商队,但他都一视同仁。
只要是他看中的商队,都会抢夺其财物,绑架成员,勒令其背后的商号破财消灾,花钱赎人。
西北境内各个势力像是都习惯了他们自家这个总督的一点特殊癖好,甚至有些人为了奉承他,故意派手下的商队去走马学忠常出没的那几条道路,间接捧他的臭脚,给他送礼,为此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听事迹应该如此爱财,甚至以总督身份不惜亲自当马匪的马学忠,实际上却是一个从不奢靡铺张的人。
在这样的条件下接待顾大,并不是他在轻视对方,反而是拿出了自己很高的诚意,完全将顾大看成自己亲近的朋友。
而面对顾大的这番话,马学忠只是啧啧两声。
他两只手揣进了宽大的衣袖中,身上带着一股西北男人几乎都有的土味和敦实感。
“吕县那破地方,俺当然早就派人去盯梢过。”
“三五年前,那个破地儿还不知道跟哪个瘪犊子姓的时候,俺都已经快把那里渗透成筛子了。”
“只是等这帮狗杂的太平匪一到,原本俺留在那里的人,几乎全都被拔了出来,大部分直接死在吕县,说是被清算,还有极少的几个逃回来,给俺诉苦,让俺发兵。”
“从那以后,俺对吕县就两眼一摸黑,什么都弄不清楚,他们修的法到底是公允法还是邪法?俺怎么可能知道?”
马学忠操着一口满嘴脏字的西北口音,看起来对着顾大毫不客气。
但他的这番发言,顾大看起来也没有多少怀疑。
眼前这个糙汉子就是这样,他话说得难听的时候,一般不会骗人,相反的,他忽然有一天转性,客客气气的说些好话了,那反而需要提防。
顾大明显不是第一次和马学忠打交道,他对眼前这个独占整个西北,身在北境,又仿佛与北境其他总督切割开来的总督,十分熟悉了解。
“如果你的人渗透不进去,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和那帮太平匪的人接触过。”
“尤其是他们的那个头,大贤良师张绝张绍先,就是去年还在江宁城救过一城人的那个人正面交过手,他修的一定不是公允法,而是足以威胁整个神州所有新法职业者的邪法。”
可即便顾大如此说,马学忠脸上依旧没什么多大的波动与变化,看起来还是有些嗤笑。
“俺不管他修的到底是什么法,你和俺说这些,没意义。”
“就算他真修邪法又怎么样?俺已经要打他了,还拉拢了南北两拨人,发出了檄文,这已经是使出俺能掏出的最大力量了,你现在再给我说这些,俺又能怎样呢?”
顾大盯着马学忠,他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才轻声开口。
“这不是简单的排除异己,而是道统之争。”
“你可以带头向北境乃至整个神州发出号召,宣称已经掌握了这帮太平匪修行邪法的直接证据,成立一个真正的围剿太平匪的联盟,你来当盟主。”
顾大这样的话,让马学忠看起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他上下打量着顾大,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姓顾的,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太平匪那帮人修没修邪法,俺不清楚,但你们这一帮人,可一直都是想修邪法修不到啊。”
“现在你既然知道了太平匪修的是邪法,不应该是想要去追求他们的邪法,占为己有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现在为什么反倒比我们这些真正一心想要修公允的人还要急了?”
“这是求而不得,反倒恨上了?”
顾大的脸色面无表情,他盯着马学忠,声音微凝。
“太平匪的那帮邪法,我亲眼见了。”
“不是见了他们的法是什么样,而是亲眼见了他们法典上的那些字。”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们修的邪法和你想的,和我们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了解我的为人,如果我要是真想搞些什么歪门邪道,我不会像今天这样坐在这里,如此直白地和你谈论这些。”
“太平匪这帮人必须要解决,而且一定要以最快速度,凝聚最大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他们剿灭,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马学忠和顾大的目光对视着,良久之后,这个西北总督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他看起来了解顾大的为人,清楚他这番话并不是假话,能让这个半疯的男人失态成这样,证明那帮太平匪确实要比他一开始想象中的更加麻烦。
马学忠皱眉思考了一会,随后缓缓开口道。
“咱们一开始合作,只是因为俺需要你帮忙,清除一些西北境内俺不方便出手解决的人罢了。”
“你知道俺对你们所谓的思想与道统,并不感兴趣,如今占据西北,所图的不过是俺家一家之私而已。”
“原本想要联合南北两边去围剿新匪,也只是收到了山城南边,姓秦的小子给俺写来的一封信,他愿意付出俺非常在乎的代价,让俺出面,彻底让整个吕县的新匪消失,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联合檄文。”
“但你现在提的要求,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要组成一个紧密的联盟,所要承担的风险,耗费的精力以及投入的价值,可远不像如今这般,想要抽身就随时可以抽身的程度。”
顾大当然能明白马学忠这番话中的言外之意。
眼前这个西北总督可一点不像他的外表这样敦实憨厚,很多初次见他的人都会被他的样子所欺骗。
正如马学忠自己说的那样,他不像其他那些总督那样有什么大志向。
很多占据北境一地的总督,基本都以要统一整个北境,与南边山城中央政府分庭抗礼,成立另一个北方中央作为理想与目标。
马学忠的实力很强,手底下能人也不少,都是他在早期亲手培养起来的班底。
但在占据着西北关中最富饶的土地,有如此强的实力,在整个北境都能排得上前三的情况下,可他却没有一点锋芒毕露、想要争霸天下的意思。
最好的例子就是九督乱区的存在。
如果说北边的世界、宇宙两个总督,还有南边的南山总督,是因为实力不够,没办法吞下九督乱区扩大地盘的话。
那么马学忠不吃这块肥肉,纯粹就是因为他不想招惹九督乱区这个麻烦。
那块地,是整个晋原最好的土地之一没错,可同样也是四战之地。
马学忠有能力派部队跨过大河,一点一点地蚕食、吞并整个九督乱区,可相应的,在吃下这块地方后,他付出的精力以及代价也同样不小。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没这么大的志向,所以从没想过有什么行动。
而现在顾大给他阐述什么维系公允的统治地位,坚守公允法之类的话,马学忠不屑一顾。
他之前愿意发表联合檄文,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山城姓秦的送来的信,还有部分是因为他自己,有些感觉到吕县那帮太平匪隐隐传来的威胁。
这样的威胁让他不爽,太平匪的那些理论更是如此。
但这两方原因增加,也只是驱动马学忠把自己所能做的进行到这一步。
现在,顾大所提出的这些要求,却不仅仅这么简单了。
他按照顾大说的那样做,也不是不行,不过顾大必须得给他接下来的加大投入一个合适的理由,足以让马学忠愿意承担那样后果的理由。
顾大也明白马学忠这是在想什么。他吐出了一口气后,淡淡说道:
“我知道,你其实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一些家人和财产,往西洋那边去送。”
这样的话一出口,马学忠的目光就有些变了。
他眯起了眼缝,那原本看起来没有多少威胁的眼神,此时犹如刀子一般,射出一道寒光。
如果要是一般人,哪怕是高职的职业者在这,都会被这道目光激得全身发寒,坐立不安。
可顾大却依旧稳稳坐在那,并且眼神丝毫没有避开,与马学忠那射过来的目光对视。
“别这样看我,你的那些动作,我怎么可能不清楚?和西洋人牵桥搭线,一开始还是你来求我,让我做的。”
听到这话,马学忠的脸色顿时又变了,上一秒的冷面如寒霜仿佛只是戴上了一层面具,下一秒,他就可以把这副面具毫无负担地直接丢掉。
他大笑起来。
“俺当然知道这事瞒不过顾兄,况且咱俩之间有什么瞒不瞒的?如果连顾兄都信不得,这天底下俺还能信得了谁呢?”
顾大却根本不在乎,也不听他现在说些什么场面话,只是继续淡漠说道:
“你此前在西洋做的那些小动作,什么都算不上。”
“在神州,你是一方霸主,很多人都要仰仗你的鼻息,看你脸色。”
“但如果你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带着家人远遁海外,就凭那点布置,就算没人找你的麻烦,你也最多在外面做个富家翁而已。”
“想要真正在西洋稳固自己的势力,你需要找到靠山,一个稳固的靠山。”
马学忠像是琢磨出了什么味道,他略带疑惑地问。
“你愿意帮俺牵桥搭线?”
顾大说:“你能攻破吕县,就根本不需要任何中间人,只要你能拿到一样东西,在吕县,在那个大贤良师的手里拿到。”
马学忠追问:“拿到什么?”
顾大一字一顿地说:“新令。”
听到这两个字,马学忠不由得神情一怔:“新令?那东西不是在……”
他的声音停顿了半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陈博涛那个臭打鱼的真没把新令拿到手?怪不得他一直迟迟不愿意和公允教会合作,新令真就还在这帮狗日的太平匪手里!”
马学忠猛地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有些激动。
顾大给出的这个情报,彻底打动了他的心。
不过,随即马学忠又重新冷静下来。
他压低身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顾大。
“不对吧,顾兄。这可算不上什么好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