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第257节
顾大对视着张绝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我们是同一类人,张绝,你和我,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在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努力,而且已经实质地做出了一部分功劳,有了改变它的机会。”
“这不像是姓白的那个喜欢做白日梦的家伙一样,只有想法,却始终找不到能践行想法的行动。”
“既然我们不谋而合,目标一致,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最忠诚、最亲密的同道道友呢?”
他如此直言不讳地发出邀请,让张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像是想要讥讽,又像是想要冷笑,但因为始终维持着那面无表情的脸色,所以最终张绝还是什么样的笑容都没表露出来,他只是反问道。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就是大贤良师了吗?既然知道大贤良师,那么不可能没对现在的太平会有了解?”
顾大对此欣然道。
“当然。”
“吕县的太平会,以底层百姓为中心,以服务、以集体、以奉献为主,不强调新法的利己,反而强调与新法违背的利他。”
“太平会现在依旧打着公允法的名号,但实际上早就已经是在举着公允法,反公允法了。”
张绝继续冷声问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能说得出口,我们是一路人呢?”
顾大听到这个问题,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在一开始认识杨百里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其实从一开始,姓白的和我们就是一路人。”
“只是当时他们的想法太天真,空有理论,却根本没有实践的基础。所以当时的他们是祸害整个神州最大的根源,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我们最后才会分道扬镳。”
“可现在,太平会的路还只是空想吗?”
第235章 共同法
顾大的话让张绝眉头微皱。
他扫视着这个看起来和花信娘、卫十六那些人身上的气质截然不同的书生。
“我们哪里一样了?”
顾大微笑着,他背着手,没有靠近张绝,但那声音又仿佛就在张绝身前响起。
“你在江宁时做的那些事,就是看不惯眼下这个肮脏混乱的世界。”
“只是当时的你还没有能力做这么多,你能改变的,能让你做出影响的,只有那一条巷子而已。”
“直到你成为了职业者,帮着刘光行拿到了辰宗的星剑传承,你自己也获得了这部分古老力量。”
“伴随着你的能力越来越大,你所背负起的东西也就越多。”
“到现在为止,谁还记得曾经一个巷子中的张绝、张绍先?”
“整个神州都只听说过大贤良师的张师,你开始传播你的法,不再只是以个人的救助来帮助其他人,而是想要让其他人掌握改变自己命运的根本机会。”
“你做的这些和明光社一直以来做的又有什么不一样?”
顾大神情认真,甚至可以说虔诚。
他像是一个正在传播公允信仰的传道夫子一般,在与迷途的教众讲述着那救赎世人的核心教义。
“明光社一开始也只是一群松散的旧法宗门行走组成的抱团组织。”
“四宗的行走,在后金皇朝时期,一直在聚拢他们能聚拢的全部力量,想要推翻后金的统治。”
“而其他那些小宗门的旧法行走,也都没有袖手旁观。”
“尤其在近一百年内,他们聚集在一起,找到了我这个上宗行走。”
“整个世界都在发生无与伦比的巨变,往前上数三千年,连续两次法的更替,都没有现在这般壮大、剧烈,影响范围之广。”
“可那些看似先进文明的公允法,却在神州的土地上处处水土不服。”
“战争、饥荒、压迫、罪恶、糜烂、庸碌、愚昧……数不清的黑暗伴随着公允的到来而不断在这片土地上重演!”
“新民国的成立,给这片神州带来了什么?四分五裂、民不聊生、丧权辱国。”
“那些号称夫子的公允卫道士,只会僵硬机械地将洋人那套理论照搬到我们的土地上。”
“看看这所谓的职业者,什么散星?什么骑士?什么刺客?什么血气魔力!”
“全部都是舶来品!”
“他们甚至想要全方面舍弃神州自己的所有传统,丢掉先贤留下的东西,不管是好的坏的,不管是真善美还是假丑恶,一切的一切,只要与旧相关,那就全都要摒弃。”
“祸乱由此而生,我们也对这个世道不满,他们那些人摒弃了这片土地原本就有的东西,但我们还没丢。”
“公允夫子只有公允,没有夫子。”
“所谓的礼与义只变成了他们施展圣术的僵硬圣文而已。”
“道德的传承在我们身上,我们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让百姓能富足,让人人都能吃得饱饭,让国家有力量,让生活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生灵,都有属于自己的尊严。”
“这些难道不也是你想要做到的吗?”
他的话语中,没有多少激昂的情绪,也没有多少澎湃的感情,只是如此诚挚、真切地向张绝陈述着明光社和张绝所选的路是如此接近与相同。
那声音中确实没有对仇敌的怨恨,仿佛张绝刚刚杀死的顾二顾三,根本不是明光社的一员,而是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反而现在的张绝,是顾大所亲近、愿意接纳的真兄弟。
张绝脸上原本的冷淡终于消散了一些,只是那消散的冰冷却并没有转变成多少友好。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顾大。
“你嘴上说的这些,确实很好听。”
“但组成明光社的这些人,都是旧法旧宗的行走,你们所要做、已经做的,都表明和你口中说的这些毫无关系。”
“像是想要找到这个地方承接四宗的旧法传承,像是做了那些实验,想要重现旧法在新世界的修炼可能,这些都只是在倒退,而不是你口中要创造一个比如今公允更好的新世界。”
“还是说,在你们眼中,那个旧法的王朝世界,实际要比现在的新公允更好?”
顾大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高兴。
高兴点在于张绝既然愿意问出这样的问题,就代表他愿意沟通,愿意听自己讲,愿意真正了解他们的道路到底因何相同。
“旧法当然不意味着比现在的公允法更好,相反,我们和那些公允派的夫子、政客、商人们的想法一样,从总体上来看,旧法依旧是落后的、愚昧的、比公允更差的!”
“不代表现在的公允差劲,就意味着以前的法就是好法,但这就是我所说的‘我们其实是拥有相同目的的一类人’的意思。”
“世人错误地误解我们明光社,以为我们是要重走旧法复兴的道路。”
“包括说服你,让你以为你们是一类人的白立行,也是这样认为。”
“关于我们的理念,也是他们告诉你的吧?说我们只想着旧路复兴,想要尊皇攘夷?”
张绝问道:“他们说错了?”
“他们当然说错了。”
“难道白立行他们有魄力,想要在这样的世道走出一条能走的新路,我们就没有?”
“他狂妄自大、傲慢到极点,认为我们只想拾人牙慧,去吃那已经吃不了的残羹旧饭?”
“白立行他们的新兴理念,在遇到你之前,纯粹是无可救药的空想!”
“所谓法是社会的集合,先有社会的改变,才会有法的出现。”
“而现在,起码在神州这片土地上,这片混乱的半封建半殖民半公允的土地上,看不到任何其他社会改变能聚合出新法的可能!”
“我们是想要恢复旧法,但旧法也有好有坏,旧社会的理念也分礼义大同和尊卑有序很多种。”
“将旧法中先进的、证实能用的,与新法中进步的、可以代替旧的落后的那部分相结合,在新法的路径上,开辟出一条属于符合神州本地情况的特殊新法。”
“这难道不比白立行他们的空想要强得多?”
顾大朗声道。
“所谓新新法,是在无中生有。”
“而我们明光社的理想,是在有与有,新与旧之间做出结合,脚踏实地地走出这条路!”
“以白立行他们的所谓空想道路,这辈子能做出的最大改变,也只不过是依托在公允法下的革新与自我阉割罢了。”
“他们绝无创造出属于自己新法的可能!”
“所以,只有可能是你带来了能让他们接受的法。”
“而这个法,是真实的、实际的、已经出现过的法。”
“这样的法,除了我们明光社所遵循的那种法外,还能是其他的法吗?”
顾大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整个地下回荡,他如此确凿,如此坚信,目光炯炯地看着张绝。
“你走的新法,就是明光社要走的新法!”
“明光社要走的新法,就是你正在走的法。”
“我们当然是一路人,张绝。”
“比起那帮所谓的新夫子和白立行,我们才是从头至尾都应该走在一起、同一条道路上的人!”
顾大的逻辑近乎无懈可击。
按照这个世界法的情况,他的推断也都是这么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