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12节
三四十缕魂从河沟方向连滚带爬地涌上来,散得不成样子。
有穿军服的,有穿工装的,有一个只穿着一只鞋。
它们是今夜从各处跑出来的那一批,身后跟着犬群。
犬群冲到了界石前。
前爪离那块系缆石不到半尺,几十条一起刹住了车。
为首那头从队伍里踱了出来。
它比别的大出一圈,走到界石前停住,低头嗅了嗅石顶上那枚 Raidho。
又抬起头看柱火,看火下面那杆一起一落的天平,看悬在半空一偏一偏记着字的圣��长喙。
最后它看向李察。
李察的右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压着那枚缠了缰绳的鹿角尖。
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半息,说不上是认还是不认。
然后,为首那头黑犬朝玛丽夫人所在的方位低下了脑袋。
就转身把整个犬群带走了。
那三四十缕跑散的魂,还瘫在界内铺路石上发抖。
“上册。”李察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镇纸的长喙动了起来。
镜屋里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今晚最大的那位认了这条界,剩下的那些也得认。”
后半夜果然好走了很多。
从业者们分了班,轮流靠着墙根坐下来喝一口热的。
有个年轻从业者靠着墙就睡着了,被麦克尼尔夫人一巴掌拍醒,睡了不到两分钟。
五点四十,队伍见了尾。
柱火烧了一夜,火苗还是那么高。
李察这才想起把影子叫回来。
它在帷幕后忙活了整整一夜。
戴着面具替他跑两端,替他递名字,把界石上那点亮撑住。
此刻它薄得几乎透光,那团黑淡成了一层烟。
晨光从河沟那头爬上来,先照上柱顶,再顺着柱身往下抹。
抹到火焰根部的时候,帷幕后的那张古铜面具开始变化。
先是那两片金翼朝内合拢,接着两条金蛇从面具上爬了下来。
两条蛇在那双黑黢黢的手里绞起来,绞紧拉长。
首尾相错,咬合成一根三尺来长的杖。
杖顶那对翅收拢着,贴得严丝合缝。
同一瞬,李察怀里斯芬克斯灯也在发烫。
【面影辉照��完成】
【赫尔墨斯��双蛇杖(Caduceus)】
【当前能力:使者不可侵、引渡(核心能力尚未解锁)。】
“你的奇物蜕变了。”
玛丽夫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后院门口。
“奇物随技艺蜕变,那是尺。”
“你这一届里,应该没几个人比你更快。”
李察抱着斯芬克斯灯,没接话。
六点十分,光漫过屋脊。
风歇了,河沟上那层雾开始消散干净,铺路石一块一块地干起来。
极远的地方,一声号角单独响了一下。
很短促,是收工的调子。
………………
骨丘园,凌晨四点四十。
杰拉德还站着没动。
他以为号角会再折回来,猎主总要来的,门柱上那枚请柬是他亲眼看着刻上去的。
他等。
切尔西路十三号,凌晨五点整。
管家在门廊下守了一夜,灯里油快烧干了,他抬头看了眼那根门柱。
左边石柱上那枚齿痕状的刻纹,不知什么时候淡了。
雨水顺着凹槽往下淌,那道刻痕已经浅得几乎看不出了,像是被什么从里一点一点地抹掉了。
管家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
骨丘园,凌晨五点五十,天边透出了一线灰。
杰拉德还站着。
他这辈子在猎场上守过的夜比谁都多。
但他从没守过这样一场,满地都是他亲手清出来的战果,仗打完了,该来收他的那位却没来。
他把灵感往附近探。
号角声,一点都没剩下了。
狂猎的队伍走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朝这边来过。
一头猎犬,从园墙外小跑了过来。
杰拉德的心提了起来,来了。
那犬顺着窄道跑到他跟前,通体的黑。
它绕着老人转了半圈,把鼻子凑到他腿边嗅了嗅。
杰拉德站得笔直,等着,他等这一刻等了两个礼拜。
等它认出自己味道,等它冲外面那片夜叫一声,把主人引回来。
那犬嗅了两下。
然后,它打了个喷嚏。
它退开半步,抖了抖身上水汽,把杰拉德从头到脚又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猎犬见着猎物的那种锐利,只有一种……找错了门的茫然。
它转过身小跑着,从窄道另一头出去了。
杰拉德看着那条黑尾巴消失在园门外的雾里,半天没回过神。
名册上,没有他的痕迹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不通。
骨丘园外,凌晨六点十分,送奶车来了。
马蹄踏在湿石板上,得得地响。
车辕上挂的那只铜铃随着车身颠簸,叮当,叮当。
送奶的伙计缩在斗篷里,一户一户地把奶瓶放到门口的台阶上。
他路过骨丘园那扇锈门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那个愣愣站在正中的干瘦老人。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赶着车走了。
铃声远了,杰拉德还站在坑心。
东方那一线灰宽了,天已经亮了。
猎手是不该看见天亮的。
杰拉德守了四十九年的夜,从没在猎场上等到过日出。
狂猎该在天亮前就结束,一边是他活着回家,一边是他死在夜里。
他今夜哪一样都没落着。
他拄着刀,站在渐渐透亮的园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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