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765节
以及,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这是兵部的绝密公文……”颂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愕与不可思议,喃喃:
“如何泄露了出去?!”
绝密级公文泄露,这本就是极重大,敏感的事。
偏生此事还发生在兵部……几个月前,兵部侍郎孙行舟勾结保皇党的案子才办完!
这意味着什么?
稍微想一想,都不寒而栗……黄喜正是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才急着来此,闻声又道:
“陛下,公文如何泄露,还待后续查证。不过,臣还有另一桩尚未查清,不辨真伪的事,不知是否当说。”
颂帝冷冷盯着他:“说。”
“是有关任尚书家的案子……”黄喜先简单提了下徐梁儿一案,而后才说起今日许平与李明夷撞破黑旗一事:
“此事尚未查清,那许平也并无十足把握,只是怀疑。”
话音落下,老太监敏锐地察觉到寝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照入屋内的光线似乎都一点点黯淡下去,一股令他这个四境都有些胸闷的无形压力,于屋内弥漫。
“任妻与间谍密会……”
颂帝轻声呢喃,他又看了看手中泄密的兵部情报,两件事一经结合,那个念头顿时如疯长的野草,填满了心房。
“任敏中……难道他……”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颂帝硬生生压下!
这个猜测太过可怕,足以令新朝发生一场大地震,饶是身为帝王,也不能轻易下论断。
颂帝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等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思忖了下,忽然道:
“徐梁儿一案,朕也有所耳闻,是那李明夷在打击报复。”
黄喜说道:
“陛下是怀疑,是那李明夷在搞鬼?臣也觉得巧合,偏偏是他与许平撞见此事。不过,此人倒是说了一番话。”
“哦?”
黄喜当即一五一十,将不久前李明夷那番辩解转述了一番。
颂帝听罢,同样也是微微一怔。
“他是说,他一开始便怀疑孙行舟一案有蹊跷,故而才反复调查兵部?”
“此人是这般说的。”黄喜道,“臣不敢妄加判断真伪,也难以判断,他是在报复,还是真有此心。”
颂帝陷入沉思。
作为一个本性多疑的帝王,赵晟极对旁人的话总是保留一丝怀疑,从不肯轻信。
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他也必须承认,李明夷的说法的确值得琢磨。
任敏中作为受损大臣之一,宁肯得罪黄喜与滕王府,也要弹劾李明夷,这件事的动机是否纯粹?却不好说。
而更重要的是,此事固然巧合,可李明夷绝无能力将绝密公文从兵部带出才对。
肃清局压根没有查阅这种等级公文的权力!
何况,抓捕间谍的人是知微!是太子府的首席智囊!是绝对意义上和李明夷敌对的对手。
知微更不可能配合。
见颂帝陷入长久的沉默,黄喜犹豫了下,缓声道:
“陛下,此事过于重大,不可轻易下判断,臣以为,当仔细多方核查。”
颂帝看向他:“你有什么看法?”
黄喜沉吟片刻,道:
“臣乃一介武夫,不善思考,只想到此案既然涉及甚广,不如召见不同的人私下询问。比如这公文如何泄露?该寻兵部其他人来问。”
“李明夷既说自己此前便怀疑孙行舟一案有问题,这才一直盯着任敏中,那也查一查他是否做过相应的调查。”
“再者,任敏中若……真有问题,那上回冯涯的事,就恐怕另有隐情了。也当重新问问。”
颂帝欣慰地点点头:“卿能想到这些,已是难得。”
他略作沉吟,道:
“那便传唤兵部侍郎钱唯、刑部尚书谢清晏、以及……那个冯涯,来见朕。在此期间,莫要泄露此事,你要那三名主办官将嘴闭严,若泄露出去,朕绝不留情!”
黄喜应声而出。
……
……
兹事体大,底下人不敢耽搁,钱唯与谢清晏都在六部衙门内,来的最快。
加上六部办事的官署也建在同一片,结果两人的车马竟在皇城外头碰到了一起。
“谢尚书?”
“钱侍郎?”
两人各自走出马车,四目相对,表情皆有些许的微妙。
钱唯加入故园后,为方便朝中几人打配合,李明夷早已让双方彼此知晓了身份。
左右有锁心咒在,也不担心泄露对方。
而且,有关任敏中的行动安排,李明夷也提早给两人分别交待过,此刻交换了个眼神,无需说话,便明白到了补刀的时候。
“你也……”
二人异口同声。
而后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一并入宫吧。”
“理应如此。”
两名朱紫袍在太监引领下来到寝宫,分别单独觐见皇帝。
先进去的是钱唯,甫一入室,便看到颂帝怔怔地坐在榻上,似在走神。
“臣,参见陛下。”钱唯恭谨地行礼。
颂帝回神,目光柔和地看了兵部这个“硕果仅存”的清白忠臣一眼,笑道:
“这段时日听说你身兼两职,可还劳累?”
“为陛下尽忠,为朝廷效力,臣只恨分身乏术,不敢言累。”钱唯一如既往地跪舔。
维持着“官迷”的人设。
颂帝颔首,与他拉了几句家常,这才询问起任敏中最近的情况。
钱唯如实表述:
“尚书大人近来心情不大好,听说家里人犯了事,想必也十分犯难。”
颂帝哼了一声:
“贵胄犯法亦与庶民同罪,他那小舅子的事朕也有所耳闻……”
话锋一转,颂帝询问起肃清局在兵部的调查情况。
钱唯“如实”表述,言语中十分得委屈,控诉道:
“陛下,臣本不该多言,可那李明夷仗着陛下赐予的权柄,屡屡针对我兵部,已到了刻意刁难的程度。这段时日几乎隔一阵便来闹一回……”
颂帝神色平静:
“的确不妥,即便上回任敏中误解了他,也不该如此滥用权力。”
钱唯告状道:
“陛下,臣以为,此人不只是报复,而是一开始便目的不纯。早在四处刚来我兵部时,便查得格外仔细,挨个盘问,任尚书带着我们不许他查,结果还险些酿出冲突来……”
颂帝心中一动,追问道:
“任敏中拦着不让查?”
“呃,”钱唯找补道,“主要是这些人太过分,什么都要查,好似故意找茬一般,尚书大人才予以阻拦。”
颂帝目光倏然一沉,点了点头,又笑问:“那近来呢?四处都来查什么?”
“就是查一查来往公文。”
“哦?那机密公文……”
“那怎么可能给他们瞧?”钱唯道,“四处能查的都是不重要的那些归档文书,凡涉及机密要事,皆分轻重藏于衙门内高官房内,以铁质柜子存放,精巧机锁防护,钥匙他们也拿不到。
如‘绝密’一档的公文,整个衙门,更是只存放于尚书大人的值房中,连臣与陆侍郎都看不见,四处的人自然不可能看到。”
颂帝点点头,将手中的那份公文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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