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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377节

  许惟敬说道:

  “之前在堂上……你该看得出,本官与周秉宪并不是站在一起的,也并非谢清晏那般与你有仇怨。”

  他这话的言外之意,是表明立场,以及困惑:

  你还是阶下囚,有机会见到偏向自己的主审官,不该打探消息?

  或者争取更多生还的机会?

  为何如此淡定自若?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

  “许大人公允断案,在下的确该当谢过,但我也知道,许大人虽不偏帮东宫,但也并不站在滕王府这边,不是么?”

  许惟敬眼眸中掠过一抹异色!

  在朝堂中,许多人都知道,御使台与滕王府关系更亲近一些,因而,也被许多人看做是滕王党最强的一股力量。

  可李明夷却一言点破了御使台的立场:

  不是偏帮滕王,而是两不相帮。

  “哦?那在你看来,本官站谁?”

  “御史监察百官,秉公直断,自然是站陛下。”李明夷没有犹豫。

  是的!

  御使台真正支持的,只有颂帝,许惟敬作为“奉宁派”出身的文官,身上这个烙印更是清晰。

  之所以许惟敬看似偏帮滕王,只是因为颂帝不希望两个皇子的势力太过一边倒。

  所以,需要有人帮一帮小儿子,至少别让滕王在朝堂上毫无还手之力。

  许惟敬笑了,他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

  “说说正题吧,你这次的表现,当真让本官很是意外。”

  “大人指的是十大疑点,还是墨儿?”

  “……都是。”

  许惟敬整理措辞,缓缓道:

  “或者不如说,这两件事本就是一件事,只是本官很好奇,你真觉得,这次可以让太子栽一个大跟头?”

  李明夷平静道:“国朝初立,储君存废不可轻易更改,但陛下圣心总会变化。”

  许惟敬说道:“可陛下只有两个儿子,而滕王年少,尚难当大任。”

  李明夷看了他一眼,说道:“但陛下不会只有两个儿子。”

  许惟敬沉默了一会,说道:

  “这次皇家丑闻,消息必然要压下去,陛下也不会公然以此事为由,打压东宫。”

  李明夷点头,微笑道:

  “但只要陛下想,完全可以用东宫污蔑我,干涉司法的理由,来施加惩罚。”

  “……”许惟敬深深看了囚室中盘膝端坐的少年一眼,“所以,你连陛下的心思也算了进去?甚至帮着想好了理由?既为自己洗脱嫌疑,又……”

  “许大人,”李明夷打断他,茫然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许惟敬哑然失笑,旋即,他思忖了下,才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御使台是陛下的御使台,陛下没有决定前,言官不会动。”

  李明夷点点头:“所以,归根结底,一切都还要看圣心决断。”

  许惟敬颔首,站起身。

  “大人慢走,不送。”

  许惟敬走出牢房,径直离开,好一会狱卒才过来锁上牢门。

  李明夷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看着高处墙壁上的“品”字形透气口发呆。

  许惟敬来了,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走了。

  但很多时候,在官场上,“来”本身就是一种表达,一种心照不宣的示好。

  “胜算又加了一分,”李明夷默默盘算着手中的牌,心想,“忠臣已经下场,那‘奸臣’又能起到几分作用呢?”

  ……

  ……

  皇宫,养心殿。

  房门紧闭,尤达与一群宫娥太监守在门外,气氛压抑至极。

  “娘娘,陛下说了,眼下不见人,请您先回去吧。”

  尤达朝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宋皇后歉然地说。

  宋皇后面色凄然,眼眶发红,似乎哭过一场,往日里母仪天下的姿态不见了,此刻更像个母亲,妻子,而非别的什么。

  “陛下!妾身只求见一面,说两句话,不求其他!”

  宋皇后忽然高声喊道。

  屋内没有回应。

  宋皇后咬了咬嘴唇,作势掀衣摆,竟是好似要跪下去。

  见状,尤达大惊失色,赶忙打了个眼色,身后两名宫女窜出,一左一右将宋皇后扶住。

  “娘娘,莫要为难咱们,陛下已叮嘱了,就算……娘娘殿前失仪,也……是不见的。”

  尤达苦苦劝道,“让陛下自己个歇一歇吧。”

  宋皇后面色一变。

  尤达赶忙道:“送皇后娘娘回宫!”

  一群宫娥太监冲上去,强行将宋皇后请了出去。

  幸好,宋皇后终归是有要脸面的,或也是知晓没用,不曾大哭大闹。

  这让一群下人松了口气。

  尤达转回身,小心翼翼来到门口,隔着门道:“陛下,娘娘回去了。”

  屋内没有回应。

  颂帝一个人负手站在后窗边,窗子敞开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宫中湖泊。

  余怒未消。

  不久前,他亲自前往了丽妃宫中,当面质问。

  丽妃是个不禁吓的,见事情败露,整个人当即崩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将事情和盘托出。

  不过,在她的叙述中,是太子当初乘着酒醉,见到她强行要了她。

  凸出一个自己是被迫的。

  至于墨儿的事,在她口中,也是太子逼迫她做的,她不敢不从,主打一个“妾身也没办法”。

  而这些话落在颂帝耳中,只汇成了“是真的”三个大字。

  而后一股盛怒便于胸膛中喷涌出来。

  至于丽妃所说几分真,几分假,他倒也没有偏听一面之词。

  哪怕愤怒灼烧理智时,他仍在怀疑,丽妃才是始作俑者,毕竟大儿子是什么人,他很清楚,该不是色令智昏之人。

  况且,这先后顺序也的确……

  可接下来,丽妃吐露的一件事,却彻底将颂帝最后的期翼击碎了。

  “……呜呜,自打陛下要了妾身,妾身想着殿下定然也不敢再来,却不料,前几日,就是劫法场当晚,太子酩酊大醉,竟又逛到了妾身宫中……于是……呜呜呜……”

  劫法场当晚!第二次!

  颂帝心中再无侥幸,若说第一次还勉强能解释,可这第二次,便是明知故犯。

  甚至再深想一层,若丽妃过一段时间有了身孕……那……

  颂帝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但哪怕到了这时候,他仍维持着理智,没有爆发,而是回到了养心殿,将自己关起来,强迫冷静。

  他很清楚,在眼下大颂国初立的节点,对太子的处置要慎之又慎!

  一个搞不好,必会引发内部大乱。

  给南周余孽,乃至北方的胤国可乘之机。

  理性与感情在这位新君脑子里左右互搏,令他烦躁异常。

  颂帝于窗前吹着冷风,许久仍旧无法做出决断。

  就在这时候,门外又传来尤达的声音:

  “陛下……陈……陈久安学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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