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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夜君临开始万界巡游 第69节

  就像是记忆的一部分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可它又只擦一部分。如果某个场景被全部擦掉,这才算彻底忘了。

  所以修复被天杀抹去的记忆并不是找回一段又一段固定的场景情景,而是在那基础上还得拼无数块特别碎的拼图,是非常细致且麻烦的工序。尤其是还事关大脑,寻常技艺连碰都不敢碰更别说这种精细活了。

  明明是斩去概念的天杀星刀,作为代价被一并斩去的记忆却并不是概念意义上的失去。

  如果某人被天杀的刀光淹没,那么这条时间上的所有人和所有记录都不会再存在这个人。但良秀忘记的记忆别人却可以记得,甚至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比如和但丁的契约修复。

  我看最适合天杀星刀的其实是能备份记忆的人造人和复制人啊!

  当然,上面这一句是说笑的,成为天杀星最重要的是【对时空的认知和观点】,阿赖耶和良秀的血脉是帮助她们感知时空和快速认知时空的捷径,但真正的关键终究是【认知和观点】。

  用圣斗士的术语来说,就是要领悟第八识阿赖耶识。

  阿赖耶识其实也是天杀星刀正式的名字。

  别人世界培养出第八识是尊贵的弑神圣斗士,都市这边培养出第八识是制造概念焚化垃圾桶的耗材。

  要不说都市人杰地灵呢!

  良秀的身体你要说遍体鳞伤确实是遍体鳞伤,环指父辈的改造虽然增强了她的战斗力,也带给了她相当程度的痛苦,这是其一。

  其二则是她现在时时刻刻处于时间纠缠,也就是说你这一秒把她身上的旧伤治好了,说不定下一秒她纠缠到其他时空的叠加态,又把身体状态刷新回去了。

  那些淤青、伤口、伤痕......带来疼痛的一切不会消逝。似被时间纠缠永远留在了身上,它们在肉眼可见之处,有时在不可见之处停留。

  所以要想治疗良秀,就必须先稳定时间纠缠,但良秀如果没有时间纠缠,她很可能就用不了天杀星刀����毕竟良秀不是真的领悟了阿赖耶识,她如今使用天杀星刀的方式是带点取巧性质的。而这样的代价是良秀无法接受的����天杀星刀对她来说是反抗父辈的唯一依靠。

  哪怕暂且抛开良秀自己的意愿,想把如今良秀身上的纠缠状态重新捋顺也相当不容易。如果说修复天杀抹去的记忆就好比拼粉碎的拼图,那么重整时间纠缠就好比捋顺一个由无数根线无规则纠缠在一起的超乱毛线团。

  得出结论的苍夜都有点忍不住气笑了,这良秀身上怎么尽是这种搞人心态和耐心的问题?

  不过气笑归气笑,良秀的问题真就把苍夜争强好胜的较劲心给勾起来了。

  麻烦又怎么样?我堂堂黑夜君主能惯着你一个破毛线团?!

  “良秀你过来。”苍夜二话不说拉住良秀的手把她拉到床边,让她躺下。“接下来我会帮你梳理你身上的时间纠缠,别担心,我不会消除这个现象,只是缓解它不可控的状态。”

  时间纠缠是速成法,它让良秀快速成长,但代价是物质形态不稳定,以及思维混乱。苍夜要做的是帮良秀分清随着时间纠缠被她接受的信息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其他自己的,让混乱的思维重新变得清晰。

  把时间纠缠的好处留下,把副作用尽可能消去。

  “你......”良秀当然没那么听话,但她发现自己的力气居然反抗不了苍夜,不过只抓着手可不妨碍她挣扎。“我不需要治疗,我的问题我自己清楚。”

  “我有个姐姐以前也和现在的你一样,脑子乱糟糟还喜欢逞强嘴硬。等你清醒之后我会道歉的,现在给我听话!”苍夜不得不抓着良秀的两只手将其按在床上,没了手还有腿,于是苍夜也腾出一条腿来横着压住她的双腿。

  不得不说,这个场景从旁看过去有点招人误会。

  苍夜倒觉得还好,比起喜欢咬人还能从嘴里吐出狰狞骨刺的送葬者,良秀这点程度算温和的了。

  手脚受制的良秀皱眉咬牙地看着苍夜,这个状态下她没有别的反抗能力,也开始想着上牙齿了......不,不只是想,她确实凶狠地咬上了苍夜的脖子。

  瞄准的是颈动脉,虽然并非自愿,但接受过环指人体派教育的良秀对于人体弱点以及利用这些弱点破坏人体的知识早已融入本能。哪怕只能用牙齿,她也能杀人。

  按照她的料想,苍夜在感觉到自己的致命弱点受到攻击,生命受到威胁时就应该将她甩开然后退开。

  谁知道......

  “哈哈!果然你们很像,都喜欢咬人。”

  谁知道苍夜只是哈哈一笑,一点都不在意地顺势拥抱了她。

  “如果你觉得这样能安心一点那就咬着吧。”不再抓住良秀手臂的苍夜抱着她坐了起来,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按让她保持着将头搁在自己肩膀的姿势,另一只手则亮起黑夜的光。

  良秀愣住了,她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敞开胸怀接纳一个浑身上下懂得数十种方法破坏人体的家伙,把自己的弱点全部不设防地暴露出来。

  随后,良秀看到了“线”。

第124章 良秀没有在等任何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或许就是从时间纠缠的时候开始,良秀有时能够看到“线”。

  那是一条又一条的红线,一头系着自己,另一头系着父辈们,被拉扯着,被招荡着,从不同的方向将她纠缠、包裹、束缚其中,勒住咽喉,圈圈缠绕,层层绞紧,让她动弹不得,喘不过气。

  良秀知道,那是来自奈落的线,那是......想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们系在她身上的线,他们已然被抛弃,再无其他丝线可以依附。所以不是很清楚吗?若是想让恶鬼们坠入奈落无间,只需斩断自己,斩断他们唯一的救命索绳。

  那便是线带给她的一切,那便是缘带给她的一切。哪怕是母亲与她相系的线,在她逃离蜘蛛巢之后看着也像是想要将她拖回深渊的可憎绳索。

  但现在良秀却看见了新的红线。

  明明最初只是抱着利用的心签下的契约,只是抱着......反正自己已经打算剜去一切,要收账就去找未来的自己,找那颗抹去一切的天杀星去讨债这样的心情牵系而来的关联。

  本以为只是无形的交易,却带来了有形之人。

  明明无数次表明了拒绝,却还是系上了红线。

  “为什么......”良秀不禁在苍夜耳边轻声问。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和认知在彼此剥离......不,说是剥离或者并不准确。

  首先,是她的本来的自我,在时间纠缠之前只属于她的部分,被那神秘契约的力量温柔地包裹起来,与其他杂乱无章的万千时空、万千可能做出区分。什么是自己的,什么是别人的,在这一瞬间变得分明。

  但这样还不够,时间纠缠带来思维混乱并不单纯是因为可能性的重叠,因为信息是开放的而非封闭的,在良秀纠缠时,或许某个想法并非出自她本心的想法,但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切切实实地被她所看见。

  她确实看见了在无数的世界中,【良秀】都不曾放开【阿赖耶】;看到在无数的世界中,无论经历过何种纷繁的风景,其中也总有父辈们的身影。

  就好像提前看到了结局,又看到了别的自己想要改变结局而做出的挣扎,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改变。

  杂乱的记忆被剖开,露出被纠缠其中的良秀。可即使被解放了又能如何呢?看看那些虽被分离却仍在周围不停上演的【可能性】吧?

  就像曾经那个关着她的时间保险箱,保险箱里只有毫无缝隙的黑暗与膨胀臃肿的死寂,可即便出去了,外面的世界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没有人欢迎她,没有人会因为看见了她的身影而感到喜悦。

  正如此刻,就算解开了纠缠,外面又有什么呢?除了那些纠缠而来的自我,她又还剩什么呢?

  自我以外只剩令人窒息的世界,唯有我与我能彼此依偎。

  哒,哒,哒......

  轻巧从容的脚步声在心灵的世界中响起,一个不请自来的家伙自顾自走到抱着膝盖埋起脑袋的良秀近前,然后不经许可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其实我偶尔还挺喜欢待在封闭空间里,甚至还觉得挺浪漫的。不过没办法自己主动打开的封闭空间,确实还是敬谢不敏。”苍夜用随意地口吻点评道。

  “为什么......”良秀蹲坐地上埋着头,问出了和之前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精力来治疗她?为什么要拉住一个身上缠着奈落之线,可能把援手者也一起拖进奈落的人?

  “为什么啊......大概是因为我也体验过,哭泣的时候,没人愿意来拥抱我的感觉吧。”

  苍夜身体后靠,双手撑在身后的地上,就这么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纠缠而来的【可能性】。

  深林魔女们曾创造噬影的魔法兵器,某天,噬影的兵器突然失控暴走,发出嚎哭,无差别地袭击身边的一切,隐士的挚友轮之魔女因此而死。

  “......我没有哭,也不会哭。”

  因为明天的自己已经把所有的悲伤先行夺走,消耗殆尽。

  “呵,真巧,已经不再哭泣之后才姗姗来迟的拥抱,我也知道......”

  噬影兵器暴走后失落了多少年呢,直至被黑夜灾厄卷入,成为黑夜王,才再度与隐士相遇。

  即使已经迟来太久,即使泪水已经流干,但还是会渴望拥抱的......至少,苍夜是这样的。

  “所以,抱歉,我来晚了。”

  “!”埋着头的良秀不由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由你来道歉?!

  烦躁,愤怒,荒谬,不可理喻......真正该道歉的人,真正该为之羞愧,真正该付出代价的人......不在这里......

  所以不要代替那些人道歉!

  “......你既然来到这里,那么也应该看见了。”良秀抬起头,表情淡漠,眼神空洞地和苍夜一同看向周围的【可能性】。“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我与我都不得解脱。”

  “所以,不必试图拯救我,我也......很早以前就不期待任何人的拯救。”

  “我会......在奈落之底成为【星】。”良秀怔怔出神地说着。“成为手指渴望的,将一切从世界剜去,将一切归于阿赖耶识的【星】。”

  “到那时,就由你把我带走吧。”

  “比起那些想把我拉回奈落的人,抱着纷杂的野心与我互相利用的人,还有那一切的始作俑者����手指。如果成为【星】的我最终是被你拥有,那我或许也会迎来喜悦吧。”

  这样,她也算遵守了约定,成为苍夜的【星】。

  名为义秀的破败之物剜尽自我所留的空虚躯壳����五指梦寐以求之【星】,这便是良秀能够用以回报的最有价值的东西......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说什么傻话呢!”苍夜闻言轻笑,不以为意地说。“有一个世界你不是还没看过吗?”

  迎着良秀有些错愕看过来的目光,苍夜竖起一根手指,说:“这个世界的结局,还没决定,不是吗?”

  未来并不是固定的,如果将时间粗糙地理解为一条一切注定的线,那可无法领悟阿赖耶识。

  没有发生过的事就没有确定,良秀所看到的那些,也无非是那些已经走向未来的世界所呈现的可能性罢了。

  说着苍夜一挥手,无数的可能性被归类、划分,从散乱整齐划一地排列到一起。周围的景色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图书回廊����那是圆桌厅堂的一隅,属于苍夜心中的风景。

  情感、情景的片段化作随着风流飞舞的纸张,有的变成书籍,有的变成绘本。

  最终,一本未完的绘本落到苍夜手里,随后又被他送到良秀面前。

  “不必因为尚未落实的话语而心怀期待,但我觉得也不必提前认定一个未来。”

  苍夜对良秀笑起来。

  “结局......先按下不表吧。你觉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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