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从兴安岭林场食堂开始 第153节

　　林大恒的声音开始发抖，有些恐惧。

　　“我们同村的，有个姓黄的妇女，大字不认识几个，她竟然也学着别人搞抬会。”

　　“为了拉人，她开出的利息高得吓人，存一百块，三个月就能拿回二百块！”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可后来有很多人都拿回了钱，十里八乡都轰动了。所有人都红了眼，觉得她有好路子能挣钱。”

　　“吴老板，卖房卖地的都有，你能想象有多恐怖吗？”

　　“早上她家里还只是一间空荡荡的房子，到了下午，整间房子都堆满了钞票，全是大团结！”

　　“根本点不过来，也没人点，都拿着皮尺在量厚度，后来连量都懒得量，直接上称，按斤称重！”

　　说到这里林大恒语气里闪过一丝悔恨。

　　“而我眼看着自己会里的钱越来越少，也是猪油蒙了心，也学着那人把利息抬高，拆东墙补西墙。”

　　“我比她更有优势，我是大姓，大家伙信我多过信她，于是一夜之间，我的钱也数不过来了。”

　　吴卫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那不是你的钱！”

　　林大恒哆嗦了一下，叹了口气，“我要早能明白，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于是开始滚雪球，越滚越大，整整一年，我都没睡过一次安稳觉。”

　　“直到去年秋天，也就是85年的九月吧。”

　　林大恒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那天早上我又一次惊醒，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所有的账目都算了一遍。”

　　“我吓着了！我真的吓着了！我一个月付给会脚的利息已经大到了天文数字！”

　　“而水源好像要干了，没有新钱进来了！”

　　林大恒说道这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害怕了！”

　　吴卫看着林大恒，“所以你跑了？”

　　“对，我跑了！”

　　林大恒双手捂住脸，“我给账面上留了最后一个月的利息，然后我就跑了。”

　　“我把剩下的钱通过一些渠道，换成了刀乐。”

　　“我听那些跑船的人说，只要一路北上穿过大兴安岭就能到苏国，到了那边隐姓埋名可以当大富豪。”

　　“可我...我确实太天真了。”

　　林大恒后悔地垂着自己的胸膛。

　　“我从小就是大房独苗，根本没出过门，而且我这刚跑，后面就暴雷了，协查令满天飞。”

　　“原来订的机票根本就不敢坐了，可回去的路也堵死了，我就只能顺着铁路线往北跑。”

　　“一路上被人骗，被人抢，被人打，原本跑出来的时候两个箱子...”

　　“现在...全没了！全都没了！”

　　林大恒双手捂着脸，痛苦地低下头。

　　吴卫看着眼前这个人，“那你怎么来到这里了？”

　　林大恒调整了一下情绪，“我听人说，小站查的不严，我寻思坐上拉木材的火车，回...回一趟家。”

　　说完这句话，包房内陷入了安静，唯有茶香袅袅。

　　吴卫提起茶壶，给林大恒又续了一杯茶，水流缓缓倒入茶杯，但谁也没有再开口。

　　吴卫靠在椅背上，面色阴沉，林大恒则手里捧着那只重新倒满茶水的水杯，失神地看着水里上下起伏的茶叶。

　　足足过了三分钟，林大恒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那笑容有释然，有解脱，有不甘。

　　林大恒没有抬头，低头看着茶杯，用一种平缓的语调说了一句。

　　“保卫科...快到了吧。”

　　吴卫眼皮微微一挑，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看见吴卫没接话，林大恒缓缓抬起头，“小兄弟，我林大恒活了这么久，搞了这么大的抬会，论说谎、论演戏...全天下比我厉害的人不多。”

　　林大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丝笑意。

　　“你刚才和那个小服务员说的那句话，什么‘小董采购’，这屁大个林场要啥采购，就算有，哪有中午去采购的。”

　　“这个所谓的小董...怕不是保卫科的人吧，”

　　吴卫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凭借一点点蛛丝马迹，就全都看透，当下也没什么隐瞒的。

　　迎着林大恒的目光，坦然地点点头：“对，算算时间，也快来了。”

　　“呼...”

　　林大恒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最后一丝精气神也没了。

　　“这么大的案子，几百户的血汗钱....真要回去，我是肯定活不成了。”

　　男子看了看手中的茶杯，眼角又留下两行泪水......

　　“我其实也活够了，钱都没了......我就是想偷偷爬上一辆运木材的货车，能回东瓯老家看看，看一眼我儿子，看一眼我娘。”

　　林大恒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罢了...罢了...终究是梦醒了。”

第178章 龙泉旅店（二更）求月票

　　林大恒的话音刚刚落下。

　　“砰！”

　　包房的那扇红松木门被一脚踹开，狠狠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不许动！”

　　一声爆喝响起，四名穿着制服的保卫干事冲了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就是董克成，踹门的也是他，借着这股力量，直接冲了进来。

　　看到安然无恙的吴卫，松了口气的同时，对着背对他的林大恒直接就是一脚。

　　“诶诶诶~”

　　林大恒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就被董克成连人带椅子直接踹倒在地。

　　随后董克成欺身上去，用膝盖狠狠抵在林大恒的后心，双手反剪，一套规范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铐上，搜身，看看有没有什么利器。”董克成对着旁边的队员说道。

　　另外三个队员人都傻了，没想到董克成这么猛，问都不问，直接干啊！

　　听到董克成的吼声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咔嚓”一声，算是把林大恒给擒住了。

　　林大恒脸贴在地毯上，动都没动一下，也不挣扎，眼神死寂，连最基本的求生本能都丧失了。

　　而董克成之所以连问都没问，直接拿人，全凭着他对吴卫的绝对信任和了解。

　　吴卫绝对不可能在他值班的时候，去找他，更不用说让一个学徒去喊他去食堂吃饭，除非他有要紧事走不开。

　　既然是要紧事，董克成没有半点怀疑，叫上人就往食堂赶，能到了以后知道吴卫在东厢房，刚到这边就看到服务员小陈。

　　董克成把小陈叫过来仔细一问，说吴卫和一个脏兮兮的人进了包房。

　　还特意交代了‘小董采购到了通知一声’。

　　董克成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一瞬间就判定，吴卫必定是和一个罪犯在一起，至于什么类型的不知道，但这件事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于是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甚至连嫌犯的脸都没看清，直接一脚踹倒。

　　严格上来说，这是违反规定的。

　　站在屋内的吴卫看着董克成，心中升起一股暖流，这就是过命的发小。

　　不需要什么暗号，也不需要什么约定，只是一件反常的事，就足够了。

　　吴卫走上前去，拍了拍董克成紧绷的肩膀。

　　“克成，没啥事了，放松些，他不会反抗的。”

　　“呼~”

　　董克成看到吴卫无事，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脱力，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

　　然后看着嘿嘿直乐的吴卫，他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锤了吴卫一拳。

　　“我日你大爸的吴卫，你吓死老子了你知道不？老子以为你要瘪茄子了。”

　　这一拳看着极重，但最后还是收了力气，改成推了吴卫一把。

　　吴卫往后夸张退了一步，随后拉着董克成的肩膀，就把他往走廊里推。

　　“克成，消消气，来来，出来一下。”

　　董克成看到吴卫这样，也知道他有话对自己说，把帽子重新戴好，和吴卫来到了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