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种田万倍返还 第588节
“你认得快。”
“没什么好不认的。”姬东山说,“人是我收的,瓶是我破的,账是我算的。”
“账?”帝炎说,“什么账。”
姬东山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
那卷东西很薄,比一册账本还薄。他把它放在殿中的石地上。
“食国做那件事,做了三百七十一纪。”他说,“这上面不是名字,是数。食国每纪收多少户,多少口,多少族,哪一份进了谁的库房。数是从食国国库里翻出来的,食国国主的印还在上头。”
五个人的脸色都动了动。
“你带这个来,”帝炎说,“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账我看过了。”姬东山说,“你们要凶手,凶手在这儿。你们要账,账也在这儿。你们要哪一样,就拿哪一样。”
“你在天柱界的殿上,跟我们讲账。”帝岐站了起来,脸更红了,“食国是炎风古国的封国,国主的血脉连着皇族。国主死了,你一个种田的,跑来说给我们送账?”
“我送的是数。”
“数不数的,谁看你的数!”
帝岐一掌拍下来。
那一掌不快。到了这一层的人,出手都不快,因为用不着快。掌风压过半座殿,殿里的柱子嗡嗡地响。
姬东山没有起身。
他把那杆枪横过来,搭在膝上。
掌风到了枪前三寸,散了。
散了之后,殿里什么都没有。石地上没裂,柱子上没印,只是那五个人的衣角,齐齐往后落了半寸。
帝岐退了半步,坐了回去。他右手在袖子里,抖了一阵才停。
帝梧一直没动的身体,这时候动了一下。他往后靠了靠。
帝炎看着姬东山膝上那杆枪,看了很久。
“你的枪,不是杀人的枪。”
“是收庄稼的。”姬东山说。
“收庄稼的枪,收了食国三国主。”
“食国就是把八万亿人当庄稼收的。”姬东山说,“我照他们的法子,收了一回。”
……
殿上又静了很久。
这一次,是帝炎先站起来的。
他绕过那个空位子,走到姬东山面前,行了一个礼。那是皇族对外客的最高一礼,双手按在胸前,躬身到一半。
其余四个人,跟着起身,跟着行礼。
姬东山没动,也没回礼。他就坐着,手里搭着那杆枪。
“食国的事,”帝炎直起身,说,“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姬东山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来,把那卷东西收了,揣回怀里。
“食国的事到此为止,”他说,“那八万亿人的事,什么算?”
帝炎顿了顿。
“你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姬东山说,“我只说一句����那八万亿人,现在在东隅州。地是他们自己分的,粮是他们自己种的,名字是他们自己起的。你们要是哪天想起来了,别往那儿写。”
他转身,走了。
一级一级,走下柱去。
……
姬东山出天柱界的第二日,整个起源大陆都知道了。
传开的版本有三四个。最广的一个是:姬东山进天柱界,一枪没出,五个帝君让了座。
皇族的库房关了三天门。皇子的车驾连夜进出,谁也不知道谈了什么。
倒是那些没有封地、没有族望、一个人修行的闲散神王,那些天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
有个闲散神王在虞国的酒肆里喝多了,拍着桌子说了一句:
“从前,枪在皇族手里,规矩就是皇族定的。”
“如今枪在种田人手里����”
他后半句没说完。邻桌两个人把他架走了。
……
姬东山回稷山,是第三天的黄昏。
田里已经有人了。
归墟帝君蹲在田埂上,袍袖挽到肘上,正在插秧。他插得很慢。一株,一株,行距分毫不差。
姬东山在埂上看了会儿,把袍子下摆往腰里一别,脱了鞋,下田。
两个人隔了三丈,各插各的。
插到天擦黑,归墟帝君忽然说:“天柱界,我进去过。”
“嗯。”
“那年我还没转世。”他说,“我妻儿也在里头。我妻儿是跟着我进殿的。”
姬东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这一辈子就想办成一件事。”归墟帝君说,“让那五个位子上,一个人都不剩。”
姬东山没接话。他弯腰插了一株,又插了一株。
“今天我听说,你去了。”归墟帝君说,“五位帝君让了座。”
“嗯。”
“你为什么不杀。”
“杀了,”姬东山说,“那三百七十一纪的账,谁给作证。”
归墟帝君没说话。
他把手里最后一株秧插进泥里,按了按。
“这一垄插完了。”他说。
“嗯。”
“明天还插吗?”
“插。”
他缺的那样东西,是在插秧插到第七天的时候想通的。
那七天,他没下田就少了。早上天不亮下地,晌午在田头吃,天黑回屋。手上起了茧,晚上洗脚的时候水温一点都觉不出来。
第七天晌午,他蹲在田埂上吃饭。饭是糙米,菜是一碟咸菜。
谷老怪坐在旁边,端着碗,看他吃得慢。
“田主,你这一身本事,还吃糙米。”
“糙米实在。”
“你那天说的事,想了没?”
“哪件?”
“筐。”
姬东山把碗放下。
“没想通。”
“我倒是想通了一点。”谷老怪说。
“说。”
“你先前说,田得有个地方放着。”谷老怪说,“我想了半年,觉得话说反了。”
“怎么反了?”
“田不用放。”谷老怪说,“田就在地底下。你把它开出来,它就是田。”
姬东山看着他。
“你想,一片地,你不去动它,它就是野的。你去犁,去灌,去种,它就成田了。”谷老怪说,“田不是筐装出来的。是人把它做出来的。”
那天下午,姬东山没再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