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 第3285节
“儿臣领旨。”
他退出御书房时,雪下得更大了。
廊下站着一个人。
郭荣。
兄弟二人隔着纷扬的雪花对视。
“意哥儿,听说你驳了父皇北伐的念头。”郭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又拟了《平南十策》。”
“是。”
“还奏请父皇自领枢密使。”
“是。”
郭荣沉默了很久。
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你做的这些,”郭荣终于开口,“是为大周,还是为你自己?”
苏宁望着他。
“为父皇。”
“也为你。”
郭荣没有应声,他转身,踏雪而去。
苏宁站在原地,望着兄长的背影渐渐隐入雪幕。
自己没有解释,因为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
雪越下越大。
苏宁拢了拢衣襟,向宫门走去。
赵普撑着伞迎上来,替他拂去肩头的积雪。
“殿下,回营吗?”
“回营。”
马车碾过积雪,驶出宫城。
车窗外,汴梁城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在风雪中摇曳。
苏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平南十策》递上去了。
父皇准了。
明日大朝会,自己要面对满朝文武,把这份方略一条条解释清楚。
有人会赞他少年老成。
有人会疑他别有用心。
还有人会想,这个秦王,究竟在谋划什么。
苏宁没有睁开眼。
他只是在心里,把明年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契丹那边的情报网,还得再加两道暗线。
南唐金陵城的诚信商号,可以再开两家分店。
国防军的监军制度,明年要推广到整个侍卫亲军司。
还有……
他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赵普回头看了一眼,把车内的薄毯轻轻盖在苏宁身上。
马车继续前行。
风雪不止。
……
《平南十策》在大朝会上宣读完毕时,崇元殿里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望着御座侧前方那道年轻的身影……
秦王苏宁,年十七,立于天子身侧,手持奏疏,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没有人率先开口。
王峻已贬商州,王殷还在观望,那些昔日骄横的武将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文官班列中,魏仁浦与李穀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策若行,大周与南方诸国的百年格局,将从“征战不休”转向“不战而屈人之国”。
冯道垂着眼帘,仿佛入定老僧。
但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三日后,天子敕令八百里加急,分送南唐、吴越、荆南、楚、蜀诸国。
敕令措辞平和,却字字千钧:
中原新朝,愿与诸国共享太平。
诸国纳土归周者,保留自治之权,宗庙不毁,官爵依旧,子弟可入汴梁读书。
唯财权、军权,收归中枢。
不愿归附者,大周当以礼相待,通商如故。
敕令送抵各国都城时,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地震。
南唐金陵。
中主李璟将那份敕令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搁下,又拿起。
“纳土归周……”他喃喃重复,“朕若不纳,周军何时南下?”
无人能答。
他屏退左右,独自在御书房枯坐至深夜。
案头的诗稿还摊着,是他新填的半阕《浣溪沙》。
窗外更漏声声,烛泪堆了一层又一层。
他没有睡。
也没有等来任何臣子的死谏。
荆南江陵。
节度使高保融捧着敕令,手抖得厉害。
荆南是四战之地,北有中原,南有楚,东有南唐,西有蜀。
谁来了,他都得称臣纳贡。
这些年来,他早习惯了在夹缝里求存。
可这一次,来的是大周。
那个三年平定中原、一日贬走王峻的大周。
他把敕令小心叠好,收入锦匣,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决定。
西蜀成都。
后主孟昶正在宫中大宴群臣,听闻使者带来大周敕令,当场酒醒了一半。
他命人当庭诵读,读至“纳土归周者,保留自治之权”时,殿中一片死寂。
有老臣颤巍巍出列,“陛下,蜀道天险……”
孟昶没有应声。
他看着那卷黄绫,想起十年前父王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中原一统之日,便是蜀中偏安之终。
他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楚国王逵、南汉刘晟、北汉刘崇……
有人惶恐,有人愤怒,有人连夜召集心腹密议。
唯独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应允。
唯独有一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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