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74节
HBT制服是对一种作战服的统称,冼耀文身上穿的是在纽约买的劳保服,款式上经过微调,看起来不那么军队风,但充分继承了作战服的优点。犹如后世民工身上穿着迷彩服,不会让旁人觉得其是现役军人。
施夷光摊了摊手,“没什么不对,欢迎来到阿克拉的夏天。”
“我不怕热,只怕蚊子叮咬。稍等。”
说着,冼耀文返回房间,从床上拿起一只1942年版本的胡椒盐双耳背包。
胡椒盐是来自瑞士的军用背包,开发的目的不言而喻,只不过瑞士是中立国,胡椒盐一直没有出现在战场,倒是成了一些户外运动爱好者的户外包。
冼耀文非常喜欢户外运动,尤其是在金矿外围夜宿,这不,他在纽约一口气买了几十个,留下两个,其他的都被冼耀武带走了。
如同有强迫症般,解开包扣,再次检查包内的物品,确认无误才把背包背到肩上。
当施夷光看到冼耀文的背包,她又忍不住吐槽,“亚当,你是来打仗的吗?”
“你猜对了,天下苦英久矣,我是荆轲,奉太子丹之命来行刺你,只要把你干掉,公主会做我的三姨太。”冼耀文笑着回应。
“啊哈,荆轲。”施夷光大笑着故意在冼耀文身上打量两眼,“亚当,我看不出来你哪里像荆轲那个傻子。”
“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
“嗯哼。”
两人一路开着玩笑来到酒店外面的广场,施夷光虽然起得晚,事情倒是办得到位,一辆威利斯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她毫不谦让地坐到驾驶位,冼耀文只好坐到副驾驶,把不舒服的后座让给戚龙雀。
一脚油门,施夷光把车子开出后,一路开,一路介绍沿街的建筑。
还别说,1950年的阿克拉根本谈不上落后,街上人不多,马路很宽,各处散落着豪华建筑,酒店、银行、写字楼、邮局、电影院等应有尽有,一点不比香港差。
非要说差在哪里,那就是肤色,单纯从美学的角度来说,黑人之黑为底色很难调配出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
车子一路开到马克拉市场,施夷光把车子停到路边,三人步行穿梭于熙熙攘攘的行人之间。
“马克拉市场是阿克拉最大的批发和零售市场,这里可以买到生活所需的一切东西。”来到一个摊位前,施夷光冲摊主说了一句阿肯语,又对冼耀文说道:“这是瓦切,北方菜,你要吗?”
“谢谢,我现在还不饿。”
黑人和印度人相似,把双手的作用开发到极致,就说烹饪,能用手绝不用工具,要的就是环保节约。
摊主的手五颜六色,指头、指节、手背、掌心等处有明显的区别,节的部位要黑许多,这不是天生的,也不是晒的、烫的,纯粹是平时不搓,日积月累积攒下来的污垢形成黑色素沉淀,并起��。
虽说不干不净吃着没病,但那得看不见制作过程啊,亲眼看着这样的一双手做出的吃食,冼耀文实在不想往自己嘴里送。
“嫌污糟?”施夷光用粤语说道。
“我有心理洁癖。”
“��奄尖(挑剔)。”施夷光接过摊主递给她的一张芭蕉叶,用手抓着上面的一坨饭就往嘴里送,“你会错过好多美食。”
冼耀文耸耸肩,没去纠正自己并非奄尖。
施夷光付过钱,走在前面,慢悠悠地吃着,一边给冼耀文介绍市场的信息。
遇到一个头顶盆子的妇女,施夷光把人叫住,从对方手里买了一袋形似生姜头的“Tiger nut”,从袋子里掏出一颗给冼耀文,一边说是好吃的。
冼耀文认识“Tiger nut”,也吃过,接过,放到嘴里咀嚼,甜丝丝的。
“Tiger nut”有降血压、补钾、补充蛋白质和减肥的效果,只是作用微乎其微,犹如一粒米饭有充饥效果,这玩意在西非不稀奇,却可以用来当成噱头。
在味蕾感觉到一丝丝甜意时,冼耀文的脑子里已经想着给“Tiger nut”改个名字,这玩意在亚洲还见不着,也没有雅信达的中文翻译,完全有操作的空间,他可以不用直译“虎坚果”,而是改成虎狼果或雄风果,亦或者印度神果。
印度神油早就排在日程上,却一直没时间动,这次回去也该动起来。
施夷光带着把整个马克拉市场逛了一圈,下一站又去了阿奇莫塔学校,原名威尔士亲王学院,威尔士变成温莎公爵后改成现名,一所男女同校的公立寄宿学校,英国花钱建造、维持运行,却是培养了大部分泛非主义领导人,不得不说有点讽刺。
在学校,冼耀文逛得比较上心,各个角落都去看了看,特别是女生宿舍区域逗留的时间比较长。
来加纳抢金矿,他并不是只冲着黄金,在他的规划里,有一个完整的非洲战略,抢金矿只是战略的起点,加纳只是第一站。
此时的非洲可以说是英法两国的非洲,主要利益都被两国抓在手里,国家利益之余,私人利益在两国的财团手里,经营多年,很难撼动。
但随着朝鲜战争的爆发,美苏的目光从欧洲主战场转移到亚洲第二战场,等亚洲事了,再下一步就该来非洲开拓第三战场,毕竟美苏对立之外,还有削弱英法的默契。
只要非洲一乱起来,之前的势力结构就会被冲散,竞争回归蛮荒期,新人也就有了上桌撕咬的机会。
非洲战略可以亏钱,但不能折人,龇牙者最好在非洲本土找,流淌在历史长河中的一次次教训告诉人们,自己人对付自己人最狠,也最得心应手,非洲是非洲人的非洲,打生打死得让他们自己来。
他需要一帮有文化的非洲人帮他执行非洲战略,而且最好是女人,正是反殖民搞独立的浪潮期,政治上的机会太多,这个时候培养男人风险太大,不容易养熟。
占个矿,搞点廉价劳动力,扶持几个小型武装力量还行,绝对不能上升到逐鹿层面,游走在几大国之间危险重重,而且投资容易肉包子打狗。
争天下之人一旦成功,第一件事就是和自己背后的投资人翻脸,到那时候,遵守协议可算不上什么美德,借鸡下蛋才是智慧,文治武功的表现,一个不好,投资人还会成为造成该国苦难的罪魁祸首。
私服嘛,舆论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游览完阿奇莫塔学校,施夷光这个兼职导游在工作上便开始敷衍,一脚油门踩到Chorkor海滩,扔给冼耀文一张沙滩巾,她自己美美地往沙滩巾上一趴,背着手解开文胸排扣,以免晒出肉文胸,太阳镜一戴,头一侧,眼睛一眯,晒起了日光浴。
冼耀文没辙,在一棵椰子树下找到一艘上岸保养的木船,往阴凉处一坐,拿出一本书打发时间。
施夷光的日光浴晒得很起劲,Chorkor海滩成了阿克拉一日游的终点,夕阳西沉时她才起身,后面就是昨天的重复,叹茶人吃饭、酒吧小酌。
第一天淡淡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换成户外打扮,背着一个双肩包的施夷光站在冼耀文的房门前,与一身清溜的冼耀文对视。
昨晚两人并没有约好出发的时间,冼耀文只是默认依然会是十一点,这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施夷光调侃了一句,“肌肉不错,我在餐厅等你。”
“好。”
无奈回了一句,冼耀文带上房门,刚一转身,戚龙雀便来到他身前。
“先生,楼下多了一辆吉普车,两个人,一黑一白,有枪。”
“知道了。”冼耀文颔了颔首走向卫生间。
针对个人私生活而言,他心里一直对非洲有所恐惧,来之前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在这里遇到仙女也不动打友谊赛的念头,施夷光不是天仙,一开始在飞机上巧遇只是当成聊天排遣寂寞的对象,之所以“友谊”会延续到加纳,只是因为对方“阿尔丁-克拉克”的姓氏。
香港长大,英国念大学,毕业之后却是来加纳工作,地域跨度这么大,总得有点理由,恰好,黄金海岸的总督名为查尔斯��阿尔丁-克拉克,他就大胆地猜测施夷光和这位总督沾亲带故,昨天见到吉普车更是加深了他的猜测,今天再多一辆吉普车,他的猜测完全可以盖棺定论。
正愁没有渠道认识查尔斯,这就遇到了自带梯子的人,没说的,施夷光从女人晋升为大小姐,游玩也变成正经事,昨天的漫不经心得改改。
洗漱一番,先下到酒店大厅把房间续了几天,随后来到二楼餐厅。
第216章 江湖不忘
“阿叔。”
旺角太子道西142号九龙警察总部,刘荣驹推开刘福办公室的门。
一见是刘荣驹,刚刚还因为没经自己允许就被推开的门而上火的刘福,马上换上笑脸说道:“衰仔,过来坐。”
刘荣驹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烟帮刘福点上,随后坐下等着刘福开口。
他是被刘福叫过来的,心知二叔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刘福只是吸了一口,便把香烟搁在烟灰缸上,正色道:“我刚刚收到消息,姚老鬼很快会晋升到督察。”
刘荣驹闻言,喜上眉梢,“阿叔,总华探长的位子会空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他自然是高兴的,只要二叔坐上总华探长的位子,东福和的势力就能往港岛发展。
“别高兴的太早,英国佬对姚老鬼信任有加,总华探长的位子还是他继续坐着。”刘福似笑非笑道。
刘荣驹脑子里的热气顿时一泄而空,随着温度流失,脑子恢复清明,“阿叔,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要来大转折那套。”
“衰仔。”刘福点了点刘荣驹,把香烟拿起叼到嘴里乐呵呵地说道:“总华探长的位子虽然还是姚老鬼坐着,但我叫人去医院打听了,姚老鬼这次膝盖旧伤复发很严重,不好好在家休养会瘫,姚老鬼就算再死撑,最多一年他就不得不退。”
刘荣驹闻弦歌而知雅意,问道:“阿叔,是不是需要钱打点?”
刘福揉了揉太阳穴,“英国佬的胃口越来越大,去年为了九龙总探长找周会长要了一笔,人情还没还完,今年实在不好都让他出,要从其他人那里想想办法。”
“二叔,你是想说冼耀文吧?”刘荣驹落到桌面的香烟拾起来在烟灰缸里碾灭,“找他不一定合适。”
刘福拿起自己的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吸上一口蹙眉道:“我心里有数,这个半唐番五月份闹出这么大动静,谁还能不知道他跟英国佬的关系好,之前我都以为他说的那个生意不算数了。”
刘福贵为九龙总探长,在香港的华人当中已是权力佼佼者,就他嘴里的周会长周��年,他想要钱就能去要,因为他要仰仗对方,对方也要仰仗他,双方互相利用、互相扶持。
但他只能在华人当中耀武扬威,对英国佬不说点头哈腰吧,那也得是听命行事,顶多就是在背后过几句嘴瘾。
冼耀文先是透露走私生意有英国佬参与,后是葛慕莲参加中华制衣开业仪式,平日里又是经常同英国佬大状、汇丰高层往来,一直在关注冼耀文的刘福岂能不知道他跟英国佬的关系是真的要好。
说到底香港是英国佬说了算,冼耀文已经打通天地线,刘福自忖自己对冼耀文的价值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大,就是两人翻脸,他也不敢拿冼耀文怎么样,在他心里,已经把冼耀文等同英国佬。
刘福从警多年,早就总结出一条在香港的生存准则: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动英国佬,人不行,利益更不行。
“二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刘荣驹把手里的烟碾灭,坐正身子说道:“跟冼耀文接触久了,我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是个讲究人,如果是几天前让他出一点不是不行,但是现在不好说。”
“为何?”刘福目光直视刘荣驹的脸。
刘荣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几天前,冼耀文的弟弟冼耀武来找过我,他要去国外出差,让我帮忙照顾一下家里,当时我觉得有点奇怪,冼耀文之前已经给我打过招呼,冼耀武没必要再找我。
我就旁敲侧击打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冼耀武跟我讲他大嫂的洗衣房被人烧了,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大嫂?冼耀文不是没成婚吗?”
“岑佩佩。”刘荣驹锁着眉头,说道:“阿叔,我们想错了,岑佩佩跟苏丽珍不一样,她在冼家能说话。”
“能不能说话都一样。”刘福又抬手揉着太阳穴,“冼耀文拜托你,出了事你却一点不知道,怎么向冼耀文交代……算了,现在说没意义,有没有派人去查是谁放的火?”
“查了,也晚了,一共三个人,全死了。”
刘福阴着脸说道:“哪个字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