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4节
从半空中俯视,东沙岛呈东西走向,东面三分之一的面积是连片的陆地,西面有一个缺口,海水连通岛屿的中心区域,大约有二分之一的面积被岛内海水湖占据,南北两面只剩下最窄处不过六十几米的陆地。
洪英东他们所在处就是岛屿的东面,冼耀文几人要去的是西面,泅渡距离四公里左右,几人绕着岛屿的外围前行,离浅海床的距离不过二十来米,危险性并不是太高。
一路上,冼耀文游在最后面,但凡有人慢下来,他立马会趴到对方背上,让对方背着他游,嘴里还会骂骂咧咧,肉体和精神上同时给对方摧残。
好不容易上岛,只歇了不到五分钟,他又立即让四个人分成两组,玩猎人与猎物的游戏����猎物跑,猎人追,十分钟内,猎物被追到,猎物接受蛙跳惩罚,反之亦然。
对顾葆章四人来说,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太累了,只玩了三次,四人就从直立行走动物变成四肢爬行动物,进行了五次后,又变成蛇,不管是猎物还是猎人,只能趴在地上靠腰部的扭动一点点往前蹭。
游戏玩了好几个小时,四人终于盼到冼耀文的“解散”天籁之音,瘫在地上休息一会,又不得不挣扎着爬起来商量分工。
从今天开始的未来三天,四人不但要接受高强度的训练,还要自己搞定饮水和食物,原本饮水比较容易解决,岛上本就有不咸不淡的淡水,但冼耀文却给他们增加了一点难度,他们所喝的水必须经过裤衩蒸馏法净化一遍。
裤衩蒸馏法,就是把裤衩覆盖在烧水的容器上,当裤衩被水蒸气浸透,凑到嘴边拧一拧,甘甜的淡水会哗啦啦地落进嘴里。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不容易,首先,烧水的容器就是个大问题,如果时间不紧迫,他们还可以用土法制作陶罐,但时间却是非常紧张,制陶是肯定不赶趟了,只能采用热胀冷缩法。
热胀冷缩法,又是一个说起来非常简单的方法,挑选适合的石头放在火上烤,石头的分子运动加剧,体积变大,当泼上冷水,石头表面急剧降温,分子运动减缓,体积变小,由于石头的导热性不强,内部仍然处于膨胀状态,外部收缩而内部膨胀便导致石头裂开。
这个方法需要技巧,也需要运气,假如运气够好,可能一次就能烧出斗状的石块,若是运气不好,那就一次次重复吧。
四人的运气肯定是不算好的,当洪英东那边开吃第二顿“饱饭”,冼耀文打回来咸豆浆和甜绿豆汤,故意在四人边上吧唧嘴非常大声,惹得嘴唇发干的四人不断分泌口水,眼巴巴的看着。
今天,他们一口水没喝,一口饭也没吃,上一顿还是昨天的晚饭,已经快过去二十三个小时,他们又累又饿又渴。
冼耀文有点恶心人,两碗汤水足足喝了三个小时,把四人馋得够呛后,才喝下最后一滴,绕着四人散步消食,嘴里还讲述着南霸天吃席的故事,一共十八道菜,每道菜的色香味都说得绘声绘色,四人很快代入到南霸天的角色中去。
“话说南霸天吃完一只四斤重的烧鸡还不过瘾,又把目光对准桌上四斤重的东坡肘子。肘子那叫一个香,和我们前些天吃的炖肘子完全不是一个味,面上已经被糖色给浸红,手指一捏就能上面留下一个洞,南霸天看了两眼就忍不住把肘子捧起来往嘴里塞,嗯~肥而不腻、粑而不烂,嚼两口肘子,再喝上一口清香的郎酒,��,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金毛狗馋的时候,两边嘴角会挂上五六公分长的口水,顾葆章四人此时也不遑多让,只是人到底是人,懂得吞咽,嘴角这才没挂上长口水,不过,四条脖子上的四个喉结却是在上下反复蠕动着,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冼耀文管杀不管埋,把四人的馋虫一勾出来,他就撤了,上东边的小树林里砍枝丫、捡干柴,搭建自己的庇护所。
不到晚上八点,他已经躺在盖好的庇护所里,下风口还点着一团用来驱赶蚊蝇虫子的篝火,没一会儿就美滋滋地睡着,鼻子里发出鼾声。
顾葆章四人摸摸自己的肚子,面面相觑。
第一天,四人没吃没喝,第二天,负责捕鱼的戚家兄弟走了狗屎运,趁着冼耀文去拿饭的工夫,居然被他们撞见一只玳瑁,等冼耀文回来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玳瑁的壳被当成锅坐在火上烧水,玳瑁的肉串在树枝上被烤得呲呲作响。
都这样了,冼耀文也不好耍赖说不算,只能被四人钻了空子,也是奇怪了,昨天他绕岛观察过,明明没见到玳瑁的身影,怎么今天就冒出来了?
耍赖不行,那就玩个新游戏。
等四人吃饱喝足,冼耀文便把四人赶进海里,让四人轮流扮蓝鲸,剩下三人扮虎鲸,游戏规则和昨天的猎人和猎物类似,只是从陆地改到海里,惩罚也从蛙跳换成500米游泳冲刺,速度一定要保持冼耀文认可的范围内,否则重来。
冼耀文猛然间对速度失去了概念,经常是被惩罚者游出去两三百米,他才会怒吼:“没吃饭啊,游得这么慢,躺床上的戚老太太都游得比你快,回去重游。”
……
当时间来到第三天的上午,洪英东他们的补给船到了,洪英东来找冼耀文告别,又把补给的绝大部分留了下来,临了,双方约定回香港后多走动。
洪英东一行人一走,储蓄飞也下船加入训练的队伍,在其他人进行射击训练之时,他补上缺失的野外生存部分。
冼耀文对储蓄飞有优待,没给他设计什么游戏,只是让他饿着肚子采海人草。
时光犹如中年人的荷尔蒙冲动,来时如涓涓细流,缓缓、绵软,去时如初秋雷雨,急急、痉挛,刚刚撩拨起秋老虎高歌一宿的兴致,它却已鸣金收兵,马桶上一根香烟袅袅,祭奠自己的双十年华之勇。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几人在东沙岛上喝了一顿大酒,宣告犰狳小队成立。
冼耀文担任队长兼第一狙击手、医护兵;储蓄飞担任副队长兼第二狙击手,冼耀文不在就由他带队;顾葆章和冼耀武担任突击手;董向乾担任爆破手兼通讯员;戚龙刀和戚龙雀兄弟都担任机枪手。
这只是犰狳小队暂时的架构,要不了多久,冼耀文就会脱离,接着,冼耀武和戚龙雀也会脱离。
在冼耀文的规划中,犰狳小队只是开始,它代表武力中暗的一面,潜伏在暗中,从不示人,随着他的事业发展,慢慢会从小队扩张到中队,然后到大队。
有暗的一面,自然有明的一面,戚龙雀会暂时充当保镖跟在冼耀文身边,等冼耀文财力增长,就会让戚龙雀牵头成立安保公司,既作为一门生意,也在明面上保护产业的安全。
冼耀武需要一份体面的工作,干好他的兼职警察,在警察队伍中建立人脉。如今香港的警队贪污成风,就是最低级的警员都有下栏(小费)收。
这么说吧,当下香港的小贩要摆摊,在正常合理的交费之外,见到巡警还得意思意思,被吃点摊上的东西是必需的,下栏也少不了。
另外还有陀地费,也就是所谓的保护费、清洁费,社团那边要一份,警察这边也要一份,一般来说,一个月只需要交一次,但如果在尖沙咀这种比较抢手的地盘做生意,社团之间打打杀杀争抢地盘,换一个社团就要重新交一次,运气差的时候,一个月交三四次也不稀奇。
即使遇到比较仁义的社团,陀地费也是免不了要重复交,社团可以对小商小贩讲仁义,但警察不会跟社团讲仁义,只要在自己的管区立旗,陀地费就得给,谁要敢不给,他们在警察学校学的东西又会被捡起来,罪恶克星隆重登场,社团被搅得欲仙欲死。
如今的港英政府内心是不安的,它不清楚自己还能在香港待多久,规划不敢做得太长,颁布的政策多为能在短期之内增加税收,例如控制香烟价格刺激消费。
港英政府的官员内心也是不安的,他们当中不少人并没有后路,一旦离开香港,也许就会靠边站,为了自己的后半辈子着想,他们要抓紧捞钱。
但是伦敦那边又对香港的未来有所期待,不能让吃相表现得太难看,压力给下来,香港这边只能让以华制华的策略再次升级,坏人让警察去做,让警察里的华人警察去做,他们大可以说自己是被蒙蔽的。
如果“他们的香港”有未来,如果以华制华的策略走向糜烂,等到某个临界点,他们大可以再扶持另一批形象光鲜的华人成立一个新部门,打击陷入人人喊打境地的这一批华人。
冼耀文愿意称呼这个还没影的新部门为“老廉”,嗯,“廉记”也可以,主营业务大概是卖咖啡吧。
无论如何,冼耀文想要在香港发展,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有很多事情肯定绕不开警队,他自己会走上层路线结交阎王,但下面的小鬼也不能不笼络,毕竟阎王好见小鬼难当,冼耀武既定的任务就是笼络好小鬼。
第20章 做个好人
离开东沙岛,在码头一下船,冼耀文来不及休整便匆匆赶去九龙海关关卡。
今日是十月廿三,又到了接文昌围口信的日子。
同上次一样,他这次又立了一块牌子,不同的是,这次他并没有久等,牌子甫一立起来,关卡处一个女人往他这边看了一会,然后走了过来。
当他还在猜测女人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女人已经来到他身前,扑通,往地上一跪,嘴里楚楚可怜地说道:“小女子在香港无亲无故,恳请先生收留。”
冼耀文错愕了一小会,随即脸上挂上笑容,细细打量女人的长相。
女人的脸型狭长,颧骨高耸,看着有几分严厉,颧骨外扩,面部线条显得硬朗,缺乏女性的柔美感,眼睛是下三白,眼珠子靠上,左右下都是眼白,非常灵动,又蕴含着一丝风骚。
左眼角边上有颗痣,既邪又媚,眼角眉梢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妩媚。
“典型的心机女脸,脑子应该不笨,食脑的。”
初步得出一个结论,冼耀文的目光不再往脖子下游移,而是回到女人的双眼,变得尖锐,富有侵略性。
“带了什么口信?”
面对冼耀文的目光,女人的目光依然维持着楚楚可怜,不逃避,也没有丝毫畏惧,口齿清晰地说道:“廿四。”
“哦,叫什么名字?”
“郑月英。”
冼耀文抬手指了指关卡的方向,“好多人看着呢,起来吧。”
郑月英不但没起身,反而朝着冼耀文拜了下去,“先生,小女子会洗衣做饭、敲背捶腿,还学过算账,在香港无亲无故,恳请您收留。”
冼耀文俯下身,勾住郑月英的下巴,把她的上半身扶起来,盯着她的双眼,似笑非笑地说道:“身无分文,是棵救命稻草就要抓,还是认识我?”
郑月英与冼耀文对视,平淡地说道:“身无分文。”
“哪里人?”
“从北边过来。”郑月英目光略有退缩。
“呵呵,难为你了,恰逢战乱,一个弱女子空有才智,却也难敌孔武有力的男人。起来吧,是先带你去饱餐一顿,还是找大夫看下花柳?”
冼耀文从郑月英的衣服上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还能闻到一股汗臭味和海腥味,三股味道交织在一起,完全可以勾勒出一个或几个男人压在郑月英身上的画面。
郑月英脸色一变,色厉内荏地嚷道:“我没病。”
“为了活着,不丢人。”冼耀文收掉自己的手,转身即走,“跟上。”
郑月英盯着冼耀文的背影,目光闪烁了几下,继而咬了咬嘴唇,目光变得坚定,站起身,追上冼耀文。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冼耀文说道:“最近的墟(集市)在三里之外,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
冼耀文转头笑道:“不用假客气,刚才一跪一拜的那股劲呢?也不知道你是通过哪几点判断讹上我是一个好选择,我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我不会白吃先生的饭,我会帮先生做事。”郑月英不接冼耀文的话茬,避重就轻地说道。
“哈,眼下的形势是我强你弱,你居然不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反而避重就轻,你这个女人有点意思,好啦,我管你三个月吃住,你用这段时间给自己找条活路。在香港出人头地不容易,想填饱肚子还是不难的,特别是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
郑月英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卖。”
冼耀文嗤笑道:“你想哪里去了,香港最近有很多新工厂开工,找个女工的工作不难,加上你的姿色,但凡给管工抛个媚眼,一个轻松的活计就到手了。”
郑月英��着嘴沉默了许久,心里经过激烈地权衡才说道:“我不想做女工,不想过苦日子。”
“够坦白。”冼耀文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相书上说下三白的女人胆大心细,做事讲原则,重情义,能力强,同时,重物质享受,吃不了苦,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付出一切。
我原来对面相之说嗤之以鼻,现在通过你倒觉得不无道理。我比你早来香港几天,正在找出人头地的机会,看样子你我的想法应该差不多,正好,拼搏的道路又累又寂寞,有个同伴也不错,可以相互慰藉、鼓劲。”
“同伴?”
“又想歪了吧,不是相好,是同志,志同道合的同志。好了,说得够多了,走着看吧。”
随后,冼耀文不再说话,在安静中把郑月英带到墟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把人带回自己家里,交给王霞敏招呼着。
同是天涯沦落人,王霞敏对郑月英挺热情,给郑月英烧了热水洗漱,又找出自己的衣服给身无长物的郑月英穿。
郑月英换上王霞敏的衣服后,立马把自己来时穿的旗袍、貂皮围巾剪了,一边剪,一边嘴里碎碎念,眼里还透露出复杂的神色。
斩断前缘,郑月英给王霞敏打起了下手,盥洗家里一众人的衣物。
天台上,冼耀文刚刚送走过来找他请教英文发音的三少爷,他诚恳地把罗伯特老家纽卡斯尔的“Geordie口音”教给了对方。
Geordie口音就是英格兰版的温州话,别说是初学英语的人听不明白,就是非纽卡斯尔籍贯的英国佬也八成听不明白,听懂的两成还得联系前后,连蒙带猜。
一个人安静下来之后,冼耀文抽了半根雪茄,接着下楼让储蓄飞和冼耀武换位,他带着冼耀武出门散步。
等来到离家一里多远的空旷处,冼耀文淡淡地说道:“光秉叔传来口信,村里那边快搞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