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245节
伦敦。
晕倒羊正式拉开全球布局的序幕,首站落子伦敦,开出第一家海外直营店。门店保留汽车维修主业,同时拓展二手车交易。
前些日子,门店在牛津、伯明翰周边乡村收购了不少莫里斯·迈诺轿车,收购价120英镑至160英镑不等,这款车型恰好适合送到孟买当出租车。
二手车嘛,不管车况如何,多少都有点毛病,这不,门店里最近都在忙着修莫里斯·迈诺。
香港。
黄金海岸实业旗下控股子公司吸引力法则,主营宝石批发业务。公司于香港设立专属仓库,以此作为远东地区的核心货物中转枢纽。
仓库之中,工作人员忙着搬运各色裸石,逐一装箱封装,准备启运孟买。
冼家九号楼的书房,周若云左手抓着摇篮床,时不时摇晃一下,右手握着钢笔,撰写斯里兰卡进军孟买的计划书。
她虽未坐完月子,却不打算摆烂休息。
她只是申请休学一年,明年九月就要返校完成学业,如无意外,她还要继续读研,留给她专注事业的时间并不多,趁着闲暇,她要抓紧时间多做一些事。
周芷兰生了,只比钟洁玲晚了两天,冼耀文多了一个侄子冼为��。
她不似周若云、钟洁玲娇贵,生完孩子只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般,该干嘛干嘛。
她不擅长写计划书,却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她用笔尾挠了挠头帕,扯下稿纸揉成一团,再一次半道崩殂。
“啊,开店就开店,写什么计划书呀。”
今朝集团的办公室里,苏丽珍哼着《花样的年华》,手里翻着账册。
集团刚组织了一批货物发往孟买,生丝、真丝绸缎,麝香、虫草、贝母、当归、黄芪等中药材,猪鬃、桐油,祁红、普洱茶砖,铜锡器、漆器、广彩瓷。
无一不是抢手货,这笔定单的尾款还没收到,下一笔订单的定金已经在落实,订单赶着订单走,新业务线直接起飞。
冼耀文倚在车上,倾听德赫拉维父子的总经理鲁斯托姆·米斯特里讲述侵占公地的灰色边界。
大狗的办公楼之所以选址达拉维,风景好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看上了达拉维这个事实上是、却没有体现在政府文件上的贫民窟。
达拉维范围内,绝大多数是孟买市政公司的公地,如果走合法的路子进行开发,投资大不说,还会面临各种麻烦,单是候鸟栖息地这一点,就够喝上一壶。
见得光的玩法不可取,那就玩点见不得光的。
“事头,把这里的沼泽填了,平整地块,就能盖棚屋。”
“盖棚屋需要什么材料?”
“泥墙主料是红黏土,西海岸那里就有,还要粗河沙或碎陶土渣打碎当骨料,防止红黏土干透后开裂;稻草或椰子棕切碎混进泥里充当钢筋,最后加入牛粪增加泥墙韧性,也能起到防水防虫的作用。
屋顶盖二手波纹铁皮或茅草,我建议用二手波纹铁皮,租客愿意付更高租金。”
“如果不夯泥墙,自己做土坯砖成本要增加多少?”
鲁斯托姆心里计算了一下,说道:“大约增加1.5个人工,不过土坯砖墙更为耐用,雨季也不容易塌。”
“嗯,这个问题我们晚点讨论,你先继续。”
“棚屋盖好以后,还需要修建公共龙头蓄水池、旱厕坑、简易排水沟,然后应付警察、市政巡查的突击检查,需要花钱打点,否则过不了关。”
“花一笔大钱让他们默认占地既成事实,然后每个月交哈夫塔?”
“是的。”
“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开始出租?”
“是的。”鲁斯托姆点了点头,“自来水接在市政自来水管网上,不用交水费,但需要打点;雇人定期清理旱厕,棚屋区就可以正常运行起来。”
冼耀文轻轻颔首,“立项棚屋区项目,我的目的不是赚取租金,而是人口数量,以及人口数量增加带来的副作用劳动力愈发廉价。
听过西部淘金的故事吗?”
“牛仔裤的故事?”
“真系掂!”冼耀文竖起大拇指,“房租尽可能压到最低,也可以赊欠,先把人引过来。盖房子需要砖块、河沙,烧砖、挖沙都需要廉价劳动力。”
他抬手一指,“那边,我要占地建几个工坊,也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
换一个方向,又一指,“那边,要建市场,贩卖生活一切所需。市场后面要规划出妓院、赌场,我们只出租物业,不参与运营。”
“事头,你想让租户哪里赚钱哪里花?”
“Bingo!”冼耀文打了个响指,跟着弹出食指,直指脚下地面,“这里不是达拉维,这里是孟买九龙城寨。”
鲁斯托姆摇了摇头,“事头,这里不可能成为九龙城寨。”
“只是比喻。”冼耀文抬手指向米提河,“从这里走水路到马希姆河口湾只有三公里,非常方便原材料和成品进出,也方便夹带走私品……”
“事头,从这里到入海口的距离确实不远,但河道曲折,沿途有渔村、零星岗哨、铁路桥,想运走私品,只能夜间、涨潮窗口期行动,很容易被埋伏。”
冼耀文微微颔首,心里明白鲁斯托姆对走私的了解只停留在道听途说,多说无益。
“棚屋区计划以一家独立公司孟买建设的名义进行,孟买建设缺一名总经理,你有没有人选?”
鲁斯托姆稍稍犹豫,道:“事头,孟买建设其实不是缺总经理,而是缺一个坐馆?”
“你说对了。”冼耀文淡笑道:“盖棚屋没有难度,不需要一位专业精通的总经理。”
“事头,我在做项目前期调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瓦拉达拉詹��穆达利亚尔,泰米尔人,在维多利亚终点站做搬运工,他和一帮泰米尔人就住在这里。”
“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瓦拉达拉詹经常接济落难泰米尔同乡、调解族群内部纠纷,在泰米尔人当中很有威信。”
“还有呢?”
“他可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搬运工,盗窃、抢劫、敲诈勒索、绑架、杀人,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有点意思,仔细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是。”
事情谈妥,冼耀文登车离去。车行至马西姆路口,他示意停车,隔着车窗望向路边蹲守、等候日结活计的短工。
看了一会,车子开到达拉维的南边,这里有一个马通加劳工营,孟买最早、最出名的市政规划劳工聚居地,有大量建筑工、搬运工、零工站在路口等待雇佣。
此处聚集着大量北印移民劳工,也正因庞大的务工群体汇聚,引得印共在此深耕劳工运动。
此刻街边正有人站在木箱之上,对着一众神情麻木的底层劳工,声情并茂、慷慨激昂地当众演讲。
相隔不远,冼耀文听得见演讲声,认出是博杰普尔语,只是不解话语含义。倘若听得懂,他倒真想好好听一听。
既然听不懂,耳朵大可歇一歇,眼睛却不能松懈。他在人群之中辨认出数名疑似印共人员,默默记下了他们的容貌。
十点,在约好的街口接了艾瑞斯,两人一起前往城堡区商业核心地带,公司注册处边上的HK咨询孟买办公室。
十点半,进会议室旁听全体成员出席的早会。
由艾瑞斯全程翻译,冼耀文听明白了会议的几项议题:
第一是关注美国在印度设立的美国教育基金会,追踪、记录赴美读硕博的高知未来动向,以充盈猎头人才库。
美国之所以在印度设立教育基金,说白了还是冷战那点事。
奖学金优先挑选孟买大学、加尔各答大学等名校的理工科、医学、社科青年人才,这批人去美国经过自由民主的熏陶,归国后,进入印度政府、大学、大企业,成为未来印度的决策者、技术骨干,在高层建立亲美人脉网络。
这是美国打的算盘,所以负笈美国的留学生很难留下,绝大多数都要学成归来。
留学生选取范围很窄,互相之间是熟人的可能性极高,整体人数稀少,到了异国他乡,抱团取暖再正常不过。
那话咋说来着,这种留学生之间是坚定的革命友谊,人脉含金量极高。择其一二聘为冼氏印度产业高层,冼氏支持留学生高层维护人脉,极易把他人之人脉,转化为自己的人脉。
冼耀文在笔记本上记录,尽快在纽约成立印度南方控股分公司,择一印度裔经理,为印度留学生提供一些帮助。
在边上,他写了“马骨”二字,打了个问号,又画了一个圈。
第二是开拓高端猎头业务,对接孟买的大型企业,为对方猎取高端人才。
猎头在孟买不是什么新鲜概念,一百多年前,英国人在印度成立合资股份公司,远在伦敦的股东没法亲自管理,于是委托本地一家商行全权运营。
这就有了“管理代理”的雏形,一家代理行可以同时控制十几间独立有限公司。
代理行负责管理客户公司的人员,可隶属代理行,也可隶属客户公司,在代理行业务扩大的过程中,难免需要面对人才不足的困境,于是,“挖人”成为常态,并慢慢衍变成一项主营业务。
孟买的企业对猎头的接受度很高,单子到处都有,不愁没业务可做,难点是如何从代理行嘴边抢食。
经理阿卜杜勒·拉赫曼·安萨里给出了竞争方案,利用代理行的客户利益冲突空白订单,专门承接同行业竞争对手之间的人才挖角。
利用自身兄弟单位遍布世界的优势,为客户挖掘国际人才。
主攻专项稀缺专业岗位,从小赛道突围而出。
冼耀文对其思路给予肯定,也对钟林的管理能力表示认可。
他当初只是给了钟林发展思路,HK咨询的每一个发展脚印都是钟林所踩,迄今为止,HK咨询身为辅助性单位,一直完美履行自身职责。
或许,到了明年该给钟林吃一颗定心丸。
第三是开拓劳务介绍业务。
孟买本身就有成熟的劳工包工头体系,不是什么新行当。但分两种模式,纯劳务介绍和劳工包工。
HK咨询在香港的业务模式就是纯劳务介绍,即劳务中介,只负责把劳工介绍给雇主,不直接雇佣劳工。在孟买会延续这种模式,暂时不碰劳工包工。
此项业务需要投入的人力成本极低,摆张桌子、按个电话便可坐等生意自己找上门,对HK咨询而言,是很好的刷流水业务模式,但对冼耀文而言,他看重的不是流水,而是数据。
小到一家企业,大到一个行业,现状究竟如何,从招聘情况就能判断一二。
如常年招聘的企业,未必是业务处于快速扩张状态,也有可能是人心浮动,根本留不住人。
知晓这个情况,可以找该企业职工打听一二,有了更确切的消息,可筹谋竞争手段升级,或制定订单陷阱,若是上市企业,亦可股市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