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233节
“这算不上正经理由,你做了姑息手术,按道理至少要在伦敦静养半年。”
玛杜芭拉抿嘴轻笑,一侧嘴角抬得高高的,顶起一丝狡黠,眼瞳流转,“我不喜欢伦敦的大雾、下雨、声音,在那里休养和受刑没什么区别。”
“不喜欢伦敦,可以去其他离伦敦近的城市,你不应该冒险回孟买。”冼耀文抬手轻抚玛杜芭拉的秀发,“我在你身上花了很多钱,没有成千上万倍帮我赚回来,你不许死。”
玛杜芭拉身子微微向后靠,眼尾笑出浅浅细纹,唇瓣张开,发出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你放心,我死不了。”
尽管在之前,她只见了冼耀文一面,但老黑猫不仅帮她支付了Filmistan制片厂的巨额违约金,且在她没有一点产出的情况下,又耗费巨资送她去伦敦治疗心脏病。
找的是最顶级的医生,术后休养的环境也是最顶级的,就是她不想在伦敦休养,偷偷跑回孟买,也无人斥责。
公司没要求她带病开工,只让她好好休息,且给了她一笔不菲的补贴。
种种际遇,都叫她恍若从地狱纵身踏入天堂。对于为她带来这一切的冼耀文,她心底满是感激,看待他的目光,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好吧,已经回来了,也不能再冒险让你返回伦敦。”冼耀文再次轻抚玛杜芭拉的秀发,这一次注入了些许父爱。
玛杜芭拉年少成名,父母把她当作储蓄罐报复性摇晃,父亲是她的经纪人、监护人,但几乎没有给予温情的父爱,只有管束、利用与保护欲混杂在一起的扭曲关系。
她极度缺爱,渴望无条件的偏爱,正因如此,她极度渴求一份安稳的爱情,一位能同时扮演父亲与恋人的伴侣。
为了更好的维稳,友谊影业设立了心理咨询师岗位,给旗下的每一位艺人建立心理分析档案,定期做心理评估。
玛杜芭拉缓缓阖上双眼,神情松弛舒展,宛若一只被抚慰得妥帖的温顺猫儿。
冼耀文手上的轻抚并未停下,另一只空闲的手探向身侧的手枪,指尖轻拨,悄无声息关上保险。他侧过头望向车窗外,闲散地观赏着沿途掠过的街景。
一路无言,劳斯莱斯沿斯瓦米��维韦卡南达路向南,穿过圣克鲁斯、卡尔的集市,街边小商铺、摊贩、牛车、人力车混杂;进入班德拉后,穿过居民区,转到帕利纳卡路口,最终抵达帕利山。
帕利山整座山丘被浓密绿树覆盖,凤凰木、榕树、芒果树、椰子树,树冠连成大片树荫。清晨常有薄雾,海风从阿拉伯海吹过来,比孟买市区凉快很多,鸟雀繁多,蝉鸣不断。
路面大多是碎石土路、泥土坡道,只有少数主干道铺了碎石;雨季道路泥泞打滑。没有高层公寓,整片区域几乎全是独立孟加拉式平房,一栋一户,地块彼此隔开,围墙高大,院墙之内自成庭院。
早年这里是英国殖民者、帕西富人的居住区,当下这里主体是果阿天主教徒、东印度本地原住民家庭,普通中产、商人、医生。
宝莱坞明星有少数新来的住户,散落在民居之间。
山顶有一些豪宅,大多是帕西富人、英国遗留旧业主、土邦贵族的私产。其中一座被老黑猫买了下来,用的公司公款,产权却在一位无需在意姓名的人手里,姑且也可以理解为产权属于冼耀文个人。
此中操作有点繁杂,说白了,冼耀文为友谊公司做出贡献应得的奖励,他和米歇尔��摩根默契地达成一致从友谊影业合理合法支取,让其他现股东、未来股东分摊一些。
友谊影业会渐渐从友谊公司独立出来,一些关联业务也会剥离,为上市慢慢做好准备。融资是必然,可能两三轮,甚至四五轮。
劳斯莱斯经过五十分钟的行驶,穿过冼宅的院门,停在了宅门前。
冼耀文和玛杜芭拉下车,劳斯莱斯立马开走。
车子不是玛杜芭拉个人的,是老黑猫的资产,目前使用权属于玛杜芭拉这块马骨,需要装逼时才会动用。
在路上打了个盹的玛杜芭拉揉了揉眼睛,随即抓着冼耀文的手腕,带着往屋里走,“七点半吃晚餐,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可以先洗澡。”
“晚餐吃什么?”
“汤是穆利加汤尼,主菜是比尔亚尼、唐杜里鸡,配菜是酸奶雷塔酱、腌泡菜,甜品是玫瑰奶球,你能吃得习惯吗?”
“我不需要汤,其他可以接受。”
“你不喜欢咖喱?”
“不是。”冼耀文微微蹙眉,“我不太能接受穆利加汤尼,容易让我想到我刚出生的女儿。”
“为什么?”
“不要问,你不会喜欢我的答案。”
冼耀文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看见穆利加汤尼,就像看见我女儿拉的粑粑?
“好吧,我不问,要换成苏格兰羊肉大麦汤吗?”
“天气太热,还是换成奶油番茄汤,不用放鸡高汤,糖少一点,我喜欢番茄的酸味。”
“OK.”
玛杜芭拉带着冼耀文上了二楼的主卧,帮他从衣帽间拿了一套居家服,接着进了隔壁的独立浴室为他放水。
她打开了水龙头,便拍了拍手,候在门外的女佣立刻推门进来,她吩咐一句,女佣领命离开。
她见冼耀文的目光对着水龙头,便说道:“孟买的自来水供应不稳定,帕利山每天只来水几小时,水压也不稳定,二楼经常没水。”
说着,她指了指水龙头,“屋顶有三个蓄水池,一个装自来水,一个装井水,还有一个装泉水。自来水和井水走一个管道,泉水走另一个管道。”
“喔,泉水来自哪里?”
“西北侧的阿瓜达堡海边崖下有一道古泉,水很干净,每天都有送水车从那里运水过来。”玛杜芭拉微微蹙眉,“送水车的储水罐不太干净,我住进来以后,就不让送水车送水,自己买了两辆送水车,每天清晨让家里的下人去古泉拉水。”
“机动车还是人力车?”
“人力车,多养几个下人比买汽车划算。”
“佣人的工资多少?”
“管家卡西姆·萨希布一百二十卢比,厨师、司机七十卢比,园丁、门房四十五卢比,普通男仆、女仆十二卢比至二十五卢比,底层清扫杂役八卢比至十五卢比。”
“市场价吗?”
“比市价稍稍高上一些,吃住的条件也优厚不少。”玛杜芭拉稍稍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这是我的主意,你会不会有想法?”
“不会……”
冼耀文话未说完,刚才的女佣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玛杜芭拉一手端起一个杯子,递了一个给冼耀文,“鲜榨的甜青柠汁,放了冰块。”
冼耀文道了声谢,接过杯子,浅呷了一口。
孟买的十一月中旬,季风已经彻底结束,正式进入旱季初期,雨水极少,天空通透,白天的温度三十度往上,日落后缓慢降至二十度加。
今日无风,天气有点闷热,他需要补充水分。
浅呷一口,未察觉到异样,待玛杜芭拉动嘴,他又喝了一大口。
他在浴缸边沿坐下,朝玛杜芭拉抬了抬手。玛杜芭拉十分自然地挨着他落座,并把三分之一的承重交给他。
“你有男朋友?”
“普雷姆·纳特,已经分手。”
“为什么分手?”
“他是印度教徒,要求我改宗,我拒绝皈依。”玛杜芭拉缓缓侧头,倚在冼耀文的臂膀上,“亚当,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片酬的处理方式,一半的片酬交给我的家人,可以保证他们的生活。”
冼耀文淡笑道:“我知道你爱你的家人,只是不满被父亲控制,所以,我让公司踢你父亲出局,却把你的片酬分割写进合同里。”
“谢谢你。”
话音落下,玛杜芭拉猛然站起,快步朝门外走去。
冼耀文还在懵逼时,她又回来了,双手捧着红玫瑰,指尖夹着一张手写便签纸。
她走到冼耀文的对面,缓缓单膝跪地,举起红玫瑰,深情款款地说道:“亚当,如果你爱我,请收下它。”
冼耀文不是没有被女人示爱的经验,但一上来就这么干的,还真是头一遭。他淡定地凝视玛杜芭拉的双眼,低声说道:“你了解我吗?”
“不了解。”玛杜芭拉轻轻点头,目光真挚地落在他身上,“你给我治病,把我从压抑家庭里解救出来,却没有伤害我的家人,你就是我的救世主。”
冼耀文冷静地对玛杜芭拉的行为做着分析,判断她是少女式孤注一掷的勇敢,她有点恋爱脑,遇见心动的人,主动而羞怯。一旦动心就全身心交付,情绪完全被牵动。
他心底掠过一丝反感,他原先对她只有睡几次然后相忘于江湖的微念,能睡则睡,睡不到无所谓,现在她示爱,一旦他答应,就意味着麻烦,偏甜蜜的麻烦。
“这是你独有的示爱方式?”
“是。”玛杜芭拉目光灼灼,牢牢锁着他的眉眼,轻声发问,“你接受我吗?”
“穆姆塔兹,我需要遵守的婚姻制度比你们逊尼派更为宽松,理论上我被允许娶无数位妻子,事实上我已经拥有多名妻子,我不能给你所有的爱,也做不到经常陪伴。
我的事业主要在香港、美国,印度的市场对我而言不算重要,我不可能经常过来孟买。
请你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然后再决定是否继续。”
“亚当。”玛杜芭拉没有半分犹豫,眼底翻涌着滚烫浓烈的情意,声音轻轻却格外笃定,“我爱你!纵使前路横亘万般磨难,这份心意也不会有半分更改。”
“有意思!”
冼耀文嘴角一勾,起身,蹲下身去与玛杜芭拉保持平视,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红玫瑰,抽走手写便签纸,扫了一眼,见上面写了一句诗����爱情,从不受人的意志掌控。它是这样一团火,点燃不由你,熄灭也不由你。
“你喜欢米尔扎·加利布的诗?”
“你知道他?”玛杜芭拉一脸惊喜。
“旅居新加坡的印度人、穆斯林喜欢吟诵加利布的加扎勒(Ghazal),我恰巧听过这一段。”说话间,冼耀文伸手将玛杜芭拉扶起身,目光沉沉凝望着她的眼眸,语气冷静而郑重,“我不能保证像你爱我一般爱你,但我保证不会让你输。”
“亚当,请吻我。”玛杜芭拉的声音轻软,眼睫微微垂落,仰起面庞望向他。
冼耀文俯身下去,吻住了玛杜芭拉的唇。
玛杜芭拉唇瓣丰厚,温热柔软。唇齿相触之间,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料气息,她微微仰起下颌,整个人都向着他贴近过来。
第1041章 法不责众的小游戏
十一月夜晚的海风裹着淡淡的咸腥,从阿拉伯海上吹过来。泰姬玛哈酒店大堂茶廊的落地长窗尽数敞开,黄铜吊灯投下暖融融的光。
侍者一身雪白制服,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英式黑咖啡轻轻搁在大理石桌面上。越过窗沿,能望见印度门的轮廓,海面上零星晃动着货轮的灯火。
来这里的人大多西装革履,邻桌断断续续传来英语与古吉拉特语的交谈声,并不适合密谈,仅适合一场体面的碰面。
冼耀文与玛杜芭拉挨坐在一起,头侧着相抵在一起看《印度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