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230节
相较王霞敏的奔波周旋,柳婉卿的日子就要舒坦许多。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处于占尽主动的位置,只管做大爷。
盖楼的资金本是多方集资而来,资金一旦全部收拢到位,便可核算账面盈利。工程款按工程节点按期拨付,款项流转的间隙,就留出了可供临时挪用的资金空间。
再加上卖楼花已走通,楼宇尚未竣工,便提前向外售卖回笼钱款,这笔预收资金同样能够拿来短期周转调用。
挪用出来的大批资金,大多流入在中环洋行与华人商行圈子里专做大额放数的和合图。柳婉卿如今是隐在和合图背后的大水喉,源源不断为其输送本钱。
柳婉卿坐在大班桌前,拿着刀叉品尝法式香橙烤鸭。偶尔,她会翻一下桌面的账本,计算着从韩国走私来的高标号水泥数量。
韩国缺少水泥,本土仅有少量产出,大量依靠美国无偿或有偿援助,一些高标号用于营房、机场、工事的水泥,在流转过程中,总有一定比例流入黑市。
倘若在韩国本土消化,极易引来稽查追查。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假借退货的名义回流香港。如此一来,本是从香港大量转口低标号水泥过去的韩国,反倒出现高标号水泥反向输出运回香港的反常贸易流向。
回流的高标号水泥,尽数被金屋置业低价吃进,专门用在楼宇施工里部分关键工序,打出工程用料高标准的旗号,以此抬升金屋置业的口碑,做成对外宣传的一大卖点。
柳婉卿刚吃完一半鸭胸,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放下银质餐叉,伸手拿起听筒,姿态闲适,隔着电话线,同那头的一位贵妇缓缓闲谈起来。
金屋置业的集资圈子再度向外扩张,慢慢开始接纳真正的上流贵妇入局,逐渐成了贵妇群体眼中一份稳妥可靠的理财门路。
柳婉卿如今已经很难得在办公室枯坐一整天,大半时光,不是被人约出去喝下午茶应酬交际,便是奔走在各式牌局的路上。
冼耀文和谢湛然挖好野菜回归营地时,南宫慧媛和谢停云已经在了。
先前赶路途中南宫慧媛要寻地方方便,一行人便就此分开。眼下猎物已经捕获,野菜也尽数采妥,看着旁人有所收获,南宫慧媛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吃味。
她望着那张晾晒在枯树干上的无头虎皮,转头看向冼耀文,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我居然错过了猎虎,为什么不等等我?”
冼耀文把身上的收获交给谢湛然处理,从背后搂住南宫慧媛的纤腰,一脸宠溺道:“我也想等你,但老虎又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来。你看呀,虎头保持完整,等下你带回去,就说是你打的。”
南宫慧媛呵呵一笑,“这头老虎真是你一箭射死的?”
“怎么可能。”冼耀文指了指谢湛然,“他用机枪打死的,箭是后面射的。”
“我就说一箭怎么杀得了老虎。”南宫慧媛蹙了蹙眉,“好可惜,我只开了一枪,打了一只斑鸠。”
“还不错,至少有收获。”冼耀文轻轻摩挲南宫慧媛的小腹,“肚子舒服吗,是不是拉肚子?”
“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正常排泄。”
“野味和野菜都容易引起便秘,一会你少吃一点。”冼耀文抬手一指,“那边的风景不错,我们过去看看。”
第1037章 竹马敌不过天降
冼耀文说的风景不错的地方是恋主台,核心是新罗677年义湘大师在连珠峰绝壁上垒出的石筑台基,三十多米高,直接依托花岗岩悬崖山体。
台基上有座寺庙,木构殿宇残破,僧人大多离散,殿内罗汉塑像蒙尘,瓦顶有些破损,鲜有人来。
坊间有说法,朝鲜军队第一次攻入汉城之时,曾特意调来了野战炮,朝着寺庙连续轰击了七八炮。
寺庙是怎么被毁的,冼耀文不在意,他带着南宫慧媛在寺内转了一圈,没发现人,也没有近期有人生活过的痕迹。随即,带着人来到右侧花岗岩崖壁的浅龛,摩崖药师佛静静嵌在山石之间。
高丽朝的刻痕已被数百年风雨磨得柔和模糊,摩崖药师佛左手托药瓶,右手向外舒展施无畏印,石面覆着一层灰绿苔垢。
护着石像的小木阁檐半边朽塌,阳光斜斜泼在佛身。脚下远处,汉城的街巷笼在战后淡淡的烟霭里。龛前没有香炉,只有厚厚一层枯叶。
“人们总喜欢寻求见证。”冼耀文指尖轻轻拂过摩崖药师佛风化的石面,岩面冰凉,积着薄薄一层枯苔,“人的一辈子太短,家国、爱恨、离别,转眼就烟消云散。
所以总要找些比人命更久的事物,高台、摩崖石刻、山川,让它们替自己记得。古人在此恋主怀乡,把故国之思托给这悬崖;如今城下战火遍地,无数人的悲欢,也只有这山石,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山风卷过恋主台,远处汉城残阳沉沉,他的手指向城区,“佛未必渡人,但石头,会见证一切。”
南宫慧媛立在他身侧,山风撩动她鬓边碎发,目光落向班驳蚀损的佛龛石面。正阳当头,日光垂直倾泻下来,两人脚下几乎不见阴影,远处汉城铺展在刺目的白日天光之下,空气里依旧浮动着战火过后挥之不去的焦土气息。
她沉默片刻,声音轻,却清晰,混过山风传过来:“可石头不会说话,它见过离合,见过杀戮,却不会替谁鸣不平。”
她微微垂眸,指尖拢了拢衣襟,“世人把心事刻进山石,盼着万古留痕,可百年之后,崖壁风化剥落,石刻碎作尘土,那些执念,终究还是留不住。求外物见证,说到底,不过是人不肯放过自己罢了。”
冼耀文从背后搂住南宫慧媛,“有些时候,还是需要一点仪式感。首尔在我们脚下,摩崖药师佛凝视着我们,这里非常适合签订我们的契约。”
南宫慧媛打了个冷颤,“你想在这里?”
冼耀文仰起头,看向摩崖药师佛的面庞,“左手持药瓶,右手施无畏印,寓意消病祛苦、拔除灾厄。你若是愿意信,痛苦便会短促几分,也更容易接住如浪叠浪的欢愉。”
南宫慧媛没有再接话,默然转过身,缓缓阖上了双眼。
冼耀文抬起手,指腹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微微俯身,低头将唇覆上了她的唇瓣。
坚硬冰冷的花岗岩台面上,谢停云倚着岩石坐下,指尖捻起一支烟点燃。火星明灭,淡青色的烟缕被山风一吹,转瞬便散入山风。
她隔着一点缭绕的烟雾,遥遥望着崖边相拥的两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脚下是起伏的山林,远方汉城的城区沉在残垣里,偶有隐约的炮火闷响从地平线那边传过来。
她吸了一口,烟气缓缓自唇间漫出,视线无意落在冼耀文膝头悬垂的皮腰带上。日光斜斜洒在白皙挺立的月牙上,随着耸动,光影摇曳不定,晃得她眼底一阵发眩。
今日与以往不同,她体内莫名燥热。
有些路一旦走错,行路之人固然历尽煎熬,就连这条路本身,仿佛也在承受苦楚。
一阵诡谲的山风骤然卷过,吹起那只透明条状胶袋����这物件里,或许已埋葬了九条人命。谢停云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它捞回掌中。
她神色敛得郑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层层细心包裹,塞进贴身的衣袋深处。
已经走错一次路,不能一错再错,隐藏好,不容她人裹挟利用。
南宫慧媛受了伤,冼耀文以一个让她少受颠簸的安稳姿态将她抱在怀中,缓步下山。
她双臂无力地环勾住冼耀文的脖颈,整个人半偎在他怀里,一双眼眸却冷得如同淬了寒刃,目光一下又一下,狠狠剜向那张几乎要被她瞪碎的面孔。
身上的伤痛未消,心底翻涌的怨怼却压过了皮肉的苦楚,哪怕身陷这般柔弱的处境,眼神里半分退让也无。
她的小拳捶着冼耀文的胸口,“都怪你。”
“嗯。”
“没有下次。”
“依你,仪式已经完成。”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以后会好的。”
“没有以后。”
“嗯。”
“要不……下次还是走正道。”
“你确定不留着?”
“那个……或许也没有太高的价值。”
“你还是好好考虑。”
“好,好吧,我再考虑考虑。”
回到营地,热乎饭刚吃了一半,谢停云背上山的AN/PRC-10步话机闹出动静。
相隔太远,对面的话音模糊难辨,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可步话机只要响起讯号便已然足够,此番需要借它传递的消息仅有一桩����韩仁荷到了。
不急着回去,一行人慢悠悠地吃了饭,收拾好剩余的虎肉与狍肉,冼耀文和谢湛然各背百余斤负重下山。
午后三点多,一行人回到旅馆,野味交由谢湛然打理。
冼耀文上楼,照料南宫慧媛沐浴、上药,又从药箱取出甘油栓,搁在卫生间触手可及的位置。
家里的饮食控制得当,也没人便秘,他之前一直没有亲近过甘油栓,眼下亲近了,他不由想到了开塞露。
开塞露有两种配方:
一是甘油(丙三醇),在通便方面的应用已经成熟。
二是山梨醇,当下已经可以工业合成,却主要用作维生素C的合成中间体,还没人往通便的方面想。
至于两种配方有什么区别,他还真不清楚,但这不打紧,难不住专业人士,何况还可临床试验。
真正难的地方是外包装,中空吹塑梨形软瓶+一体尖嘴,需要采用LDPE材料,而且需要专门的吹塑小型软质药瓶设备,当下材料已有,设备却没有。
思忖片刻,冼耀文坐到院中,提笔给孙树莹写信。信中告知她,鹦鹉要加紧在塑料领域的布局,重点落在吹塑机上,不光要多方抢占相关专利,还要投入资金推动技术迭代研发。
信写到一半,他的脑海里又冒出另一件产品一次性注射器。
南澳州,阿德莱德。
这里原来有一家“优质玩具”公司,销量一直不咋地,前两年开始转型塑料工业制品。
玩具设计师哈里·威利斯有一回前往医院注射青霉素,无意间听见护士抱怨,青霉素药渣极易粘连堵塞玻璃注射器,寻常冲洗手段根本难以清理干净。
这件事勾起了他的兴趣,经过深入调研,他充分了解到玻璃注射器存在的种种弊端。研发一次性注射器的想法就此在他心中萌生,他把构想向老板查尔斯·罗陶瑟和盘托出,得到了对方的支持。
1949年初代PE聚乙烯一次性注射器原型诞生,实现一次性,但PE遇热软化,不能高压蒸煮灭菌,只能化学熏蒸消毒,成本高昂,无法普及。
今年年中,改进PP聚丙烯原型出现,更换聚丙烯,可以耐受高温灭菌,解决消毒难题;但依旧属于小批量试验样品,没有大规模量产。
正所谓吃不穷,穿不穷,不会算计才会穷。
过日子嘛,不能一味买买买,专利布局也是一样,有的选时,还是要尽量选择比较节省的方案。
哈里·威利斯有老婆,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婚前同多位男性发生过关系,婚后也有出轨经历。
她的资料出现在孙树莹案头,孙树莹经过研究,把任务交给了专利狗在专注情报的鬣狗队与专注武力的鱼头队之外,建立的第三支小队天降队。
天降队,得名于竹马敌不过天降,长久的陪伴往往无法抵御一时的新鲜悸动。
婚姻中的男女没有出轨,有时候仅仅是因为诱惑不够大或诱惑没有送到嘴边,当有心人把针对性的诱惑送到嘴边,大概没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