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152节
大和纳豆控股三家独立、保持竞争关系的纳豆会社,从东京开始往全国扩张,挤兑死各地的纳豆屋,全国的纳豆市场由三家掌控。”
南云惠子点了点头,“什么阶段开始招纳股东?”
“等三家架构搭起来以后。”
南云惠子切下一块鲜嫩的蓝鳍金枪鱼,纤手递到冼耀文唇边,“阿娜塔,吃。”
冼耀文微微低头,张口衔下鱼肉,细品片刻,淡淡说了句,“味道一般。”
“一般吗?”南云惠子惊讶道:“这可是岛根捕捞的顶级蓝鳍。”
“最好的蓝鳍不是青森大间冬季洄游蓝鳍吗?”
“那个还不到捕捞的季节。”南云惠子顿了顿,“阿娜塔,等旧金山合约正式生效,我想麦克阿瑟线会被废除,你说厩��商社现在布局远洋捕捞好不好?”
“怎么布局?”
南云惠子梳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道:“囤积延绳钓、金枪鱼渔具;整理远洋航线、渔场海图、水文资料;招募远洋船长、轮机手、老渔民,重新编组船队人力;
在函馆、横滨、九州搭建渔业补给基地、制冰厂、罐头加工厂;收购老旧渔船进行翻新,改造加固,提升续航、加装简易冷藏。”
“然后呢,组建自己的远洋捕捞队?”
“不,我打算卖掉或出租,又或者吸纳技术股东,定期领取分红。”
冼耀文轻轻颔首,“你的想法很好,但有一点需要注意。东洋在战前是全球顶级渔业强国,渔船多、技术强、资金足,把整个朝鲜半岛周边整片海域,当成自己的传统核心捕捞区。
麦克阿瑟线被废除,对韩国来说是一场危机,韩国担心渔业资源被抢,要宣示主权,也要稳固内政,所以,绝对不愿意看见东洋渔船再进入朝鲜半岛海域。
假如我是李承晚,绝对会在麦克阿瑟线被废除前,重新画一道李承晚线。
嗯……
让我想一下,李承晚如今在打修宪连任的主意,在搞内斗,没空对外。韩国国会定期会议的时间是12月20日,一次会议估计不可能修宪成功,还得开一次临时会议……”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不出意外,李承晚线会出现在今年十二月或明年一月,就在会议召开当天对外公布。”
“用来转移内部矛盾?”
“是的。”
南云惠子眸光微敛,黛眉轻蹙,似在暗自思忖,“事情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美好。”
“地球本就是圆的,四海大洋皆相通。西侧走不通,便转走东侧,北太平洋的鄂霍次克海、阿拉斯加湾,中太平洋的马绍尔群岛、加罗林群岛,再到南美外海的秘鲁、智利沿岸,处处都有出路。
你的想法很好,只是需要微调。
燃油、人力、时间成本增加,产能可能腰斩,供应链可能断裂,这些所造成的影响,你都要考虑在内。”
第965章 走在前面
“渔船改成远洋冷藏型?”
“我不太懂渔船,这个问题你去找专业人士询问。”冼耀文切完牛肉,慢条斯理拭净菜刀,随手拿起一颗南瓜慢慢削皮,语气沉静笃定,“但凡行业变革,必有阵痛周期。而这种时局动荡、格局洗牌的阶段,恰恰是靠投机攫取巨额收益的最好时机。”
“可以下定单造新船,等待加价转售吗?”
“眼下一切都是推测,未必成真,即使成真,也不容易抓住最佳节点,切记量力而行,给自己留下转圜的余地,不要孤注一掷。”
“我先做调研,过几天找银行谈一谈。”
“你和银行相处得怎么样?”
南云惠子眉宇间掠过一抹嫌恶,神色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抵触,“有些要求很变态,让人难以接受。”
“要有底线,不能一味妥协。”
“阿娜塔,你的底线是?”
“有些人见识浅一点,比较天真,对即将面对的境遇缺乏正确的认知,总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殊不知,真正面对的时候,很容易心理失衡。
千万不要哄骗,告知她们实情,开出足够的价码,不同意不要强逼。”
“周瑜打黄盖?”
“没有威逼,只有利诱。”
鲷鱼松茸蒸、寿喜烧、天妇罗、奶油炖扇贝、蓝鳍刺身,一个渍物拼盘,一碗味噌汤,一碗秋田小町白米饭,还有一杯玄米茶,这就是冼耀文两人的晚餐。
庭院里秋气浸人,不冷不燥。
食案设在青石露台旁,四周是修剪齐整的矮灌木、细竹篱,墙角铺着落枫与枯草。
四下没有市井车马喧嚣,入耳全是秋日虫鸣层次,近处石灯笼根下、芒草丛里,铃虫一声声清婉绵长,铃音细碎摇曳,软软铺在晚风里。
稍远的松树枝头,松虫鸣音细亮如丝,断断续续牵出秋夜的清寂。地面草坪与石缝间,蟋蟀低低顿挫,沉稳绵长,做着底音衬衬。
竹篱暗处时不时跳出一两声金琵琶,脆亮短促,像指尖轻叩铜片。
庭池边角隐着几声蛙鸣,不喧闹,只低低咕咕几声,反倒把庭院衬得更静。晚风吹过桂树梢,带着淡淡的花香,卷着草叶的湿气,混着虫鸣一层层绕在食案边。
“明天我去京香织量身。”
“做袷着物?”
“还有羽织。”
“预定时间了吗?”
“没有。”
“我有空了去办公室接你。”
“哈依~”
“我尽量安排在下午三点,去完京香织,我们早点回来,我陪你去六义园走走。”
“那明晚……你还住在这里吗?”南云惠子眸光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与期待。
“是的。”冼耀文颔了颔首,“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约了夏洛特先生?”
“嗯。”
“阿娜塔,不要喝太多酒。”
“不会的。”冼耀文夹了几片牛肉,嚼咽下后说道:“最近在看什么书?”
“《新译源氏物语》、《人间の历史》,谢野晶子的译本是阿娜塔安排重印的?”
“源氏热,蹭点热度。你怎么看源氏热?”
“战败后,军国主义价值观崩塌,东洋人急需找回,我们是谁,我们独有的文化是什么。《源氏物语》里的物哀、风雅、含蓄、四季感、贵族隐忍、无常宿命,刚好完美代表纯粹的东洋气质。”
“这是报纸上的说法,你自己的呢?”
“华族在战败后地位跌落、财产流失,唯有古典教养与审美可维系身份尊严,读源氏是最后的体面。”
“东洋人在审美上,物哀、幽玄、��寂;喜欢残缺美、瞬间美、凋零美;爱四季风物、落花秋叶、雨夜虫鸣,不追求圆满,偏爱清冷含蓄。
在性格上,克制、隐忍、内敛、重礼仪、守分寸;情绪不外露、情话不直白、悲伤不嘶吼。
在生活与情感上,崇尚安静、雅致、恬淡,看重人情分寸、家世体面、含蓄牵挂,不张扬、不激烈。
文化内核是崇尚无常感,繁华终会落幕,盛极必衰,接受命运、温柔承受。”
南云惠子怔愣片刻,“有点片面,只总结了好的一面。”
“坏的一面放在肚子里。”
“我想听。”
“改天再说,现在的气氛不错,我不想破坏。”
“很难听?”
“很难听。”
“我看了《李香兰》,男主角的原型是阿娜塔?”
“一半吧,另一半是艺术加工。”
“演员没有演出阿娜塔的气质。”
“其实演得很好,观众很喜欢演员表现出的气质。”
“是吗?我不太喜欢山口淑子的表演,她演的李香兰不像我想象中的李香兰。”刚说完,南云惠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说法有点奇怪。”
“我不知道你想象中的李香兰是什么样子,但山口淑子确实没演好李香兰。项目由她主导,她有意识地只表现李香兰好的一面,掩盖不好的一面,所以不真实。”
“真实的李香兰是什么样子?”
“没接触过,不清楚。”
“没接触过?”
“我接触的那个人是山口淑子,不是李香兰。”
“李香兰不是山口淑子?”
“应该不是,我觉得李香兰只是山口淑子演绎的一个假面,不是真实自我。”
“高野贞吉不是冼耀文?”
“不是。”冼耀文心里默默添了一句,冼耀文也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