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第381节
街上很热闹，报童在叫卖晨报，茶餐厅里坐满了吃早餐的上班族，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走了一段，陈屿想起正事：“对了，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我要看情况。”林青霞挎着小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俏皮。
“春节的时候，去一趟大陆，参加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林青霞停下脚步，摘下墨镜，看着他：“你要我去大陆，上春晚？”
“对。这是第一届直播春晚，意义重大。青鸟的艺人都会去，你是重要一员。”
林青霞重新戴上墨镜，继续往前走。陈屿跟上，等她的回答。走了十几米，她忽然笑了，笑声在晨风中飘散。
“你拒绝我，我也要拒绝你。”她说，“我不去！”
陈屿一愣：“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林青霞转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大陆那么远，天气又冷，还要准备节目。我春节想休息，去夏威夷晒太阳。”
陈屿知道她在生气，还是耐心解释：“这次春晚很重要，不仅是文艺演出，更是两岸三地文化交流的开端。你去了，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
“我不在乎什么市场。”林青霞打断他，“我在台湾长大，在香港成名，大陆对我来说很陌生。而且����”
她顿了顿，“你都拒绝我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话说得孩子气，但林女侠似乎一直如此。
他叹了口气：“这是两回事。”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
说完林青霞就走了，晨风中，她的风衣下摆轻轻飘动，颇有些女侠风气。
陈屿愣了一下，也是哭笑不得，没办法，不去就不去，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来日方长嘛。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朝青鸟公司走去。
来到公司，林青霞也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陈屿只能去找老文青方育平聊天。
这会《女人四十》还没开工，方育平还在办公室弄分镜，脑袋上顶着个鸡窝头。
构图、色彩、视角，这种涉及到日常的电影是最难的。
倒不是说很难拍出来，而是要做到出彩很难。
这需要团队配合，需要作为导演超一流的审美，还需要林青霞的演绎。
大家碰碰撞撞，试了又试，好多次才能有一次满意的结果。
“老方！”陈屿走过去。
“陈生，你来了，坐。”
方育平继续画画，铅笔在他手里来来回回，很快就画好了女主给公公穿鞋的一幕。
公公是个二战老兵，晚年失忆需要人照料，他几乎忘掉了所有，除了儿媳妇和当年打仗的场景。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照顾公公这件事上，女主阿娥就要做更多。她不但要照顾两个老的，下面还有自己的孩子，以及自己的工作。
女人四十，被破碎的生活细细切割开来，阿娥没有一天不痛苦。
关键是即便这样，公公也不省心，要人喂饭，要人穿鞋，这些事只能阿娥来。
陈屿看了一眼这画稿，顿时觉得很不错，几乎跟原版差不多了。
“不错啊老方！什么时候拍？”
“现在不行，青霞没什么状态，估计过几天，搞不好是春节。”
“春节？那可不行，我们说好的。”
方育平放下笔：“我知道，你要办春节联欢晚会嘛，到时候我肯定来。不过我可是把丑话说前头，要我唱歌跳舞肯定不行，我最多坐下面吃吃喝喝。”
“没事，到时候你露个脸就行。”
正说着，只见前台的阿珍走过来，她敲了敲门，随即缓缓道：
“陈生，外面有个姑娘找你，很漂亮喔~”
“......？”
方育平倒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不由得眉头一挑：“瞧，又是个漂亮的姑娘，陈生，你可是艳福不浅啊，让人好羡慕啊。”
“你这家伙，”陈屿拍了拍方育平肩膀：“行，那我瞧瞧去。”
接待区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摆了几张沙发。
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亮。
“陈生！”蓝洁瑛站起身，有些紧张地鞠了一躬。
“坐，不用客气。”陈屿在她对面坐下，“你想好了？”
之前陈屿跟她提过，要是愿意就来青鸟找他，眼下蓝洁英赶来青鸟，陈屿基本就视作她同意了。
蓝洁瑛用力点头：“想好了！我想加入青鸟！”
她的眼睛很亮，充满了憧憬和决心。
陈屿看着这张年轻又清纯的脸，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春三十娘和二当家，心里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怎么说呢，要说香港女演员里谁命好，那肯定是林碧琪，要说谁的命差，那差不多就是蓝洁英翁美玲了。
人生是短暂的，痛苦是永恒的，世界是失望的，最终香消玉殒。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没有人可以清白而来，清白而去。
“你想清楚了吗？”陈屿认真地问，“演艺圈不是你想的那么光鲜。要吃苦，要受委屈，要面对很多不好的事。”
“我不怕吃苦！”蓝洁瑛说，“我在家帮妈妈打理小店，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拍戏再苦，能比这个苦吗？”
“苦的不只是身体。”陈屿说，“还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你今天红，所有人都捧着你；明天不红了，可能就没人理你。”
蓝洁瑛想了想，还是点头：“我能。陈生，我从小就喜欢演戏。小时候我看电影，就想象自己站在银幕上。现在有机会，我不想错过。就算最后不红，至少我试过了，不后悔。”
陈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通往深渊。
他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施以援手。
“好。”他点点头，“你先去谈一下合同，之后青鸟也会办艺人培训班，到时候再通知你。”
蓝洁瑛开心地笑了：“谢谢陈生！”
“别急着谢。”陈屿说，“培训很严格，会淘汰很多人。你要做好准备。”
“我会努力的！”蓝洁瑛握紧拳头，像在给自己打气。
处理完蓝洁瑛的事，陈屿来到会议室。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春晚的筹备。
方育平对大陆的电视制作很感兴趣，问了很多技术细节。
正说着，前台小姐又敲门进来：“陈生，黄��先生打电话来，说您要的歌写好了，让您过去一趟。”
“这么快？”陈屿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好，我这就去。”
第397章 请黄��吃饭
再次来到黄��的工作室，陈屿发现这里变了个样。
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乐谱归类放好，酒瓶子也不见了。
黄��本人更是让人惊讶����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打了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正经的绅士。
这倒是难得一见，毕竟在香港，谁不知道这几个就是老流氓啊。不修边幅多算是轻的，毛手毛脚更是常态。
“黄先生，您这是……”陈屿有些诧异。
“怎么，我不能穿得体面点？”黄��笑了，那笑容少了平时的狂放，多了几分深沉，“坐吧。”
随即陈屿坐下，黄��则开始翻箱倒柜，从一堆文件里翻来翻去，就这样大概三四十秒，这才翻出一份稿子。
“歌我写好了，你看看。”
陈屿接过，第一眼就看到歌名����《我的中国心》，仔细一看，倒是跟上辈子那版本大差不多。
“也没花太多时间，你走当天晚上就写出来了，本想立即交给你的，但有事耽误了一下，今天才想起来。”
这倒是实话，虽然那天谈不上多有灵感，可是很多情绪堵在心头，不谢不快。
等到黄��停下笔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首《我的中国心》已经跃然于纸上了。
他几乎都没检查，一字不改地留下来，直到现在交给陈屿。
一想到这首歌会放给所有中国人听，黄��心里倒是一阵复杂。
翻开扉页，熟悉的歌词也映入眼帘。
“河山只在我梦萦
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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