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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风云1977 第378节

  黄家豪抬手示意他坐下:“史密斯,去年圣诞你寄来的那瓶威士忌,我一直没舍得开。等这趟忙完,咱们找个晚上一起喝掉。”

  在场的人都会意地笑了。史密斯是弘利投资最早一批从伦敦挖来的老将,跟黄家豪之间有种英国管家式的默契,恭敬但不谄媚,亲近却不越界。

  随后发言的是肯特,负责能源板块的年轻分析师,哈佛商学院毕业,入职刚满两年。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关于港灯与赫斯基石油的事,我们目前停留在初步接洽的阶段。

  上周我飞了一趟卡城,和对方的执行副总裁赞恩共进了晚餐,聊得很投机,但没触及具体条款。”

  黄家豪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赞恩那边是什么态度?”

  “他邀请您两天后亲自去卡城看看。我猜测,他们想见的不是弘利的分析师,而是能拍板的人。”

  黄家豪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他把目光移向窗外,码头上的集装箱吊臂在雨幕里缓慢转动,像某种远古生物的脖颈。

  卡城他是要去的,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先理清楚。

  “各位,”他收回视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七张面孔,其中三位华人,四位西方面孔,座次交错。

  “今天这场会,我想换个方式来开。不谈具体的项目,先聊下一步投资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北美西海岸地图前,手指从温哥华一路往南划,经过西雅图、旧金山,最后落在洛杉矶的位置上。

  “这三座城市,我打算将它们打造成我们家族在北美的支点。不是简单的设个办事处,而是真正扎根下来。

  温哥华有天然优势,其中华人社区庞大,资金流动顺畅,更重要的是,加拿大的政策环境对华人资本要宽容得多。

  去年渥太华方面通过的那项投资审查修订案,我专门找人逐条分析过,结论是:只要钱来得干净,买上市公司都不成问题。”

  他转过身来,看向另一位华人高管陈永昌:“永昌,你之前那份关于温哥华高端酒店市场的调研报告我看了,数据很扎实。

  但我有个想法,我们不从零开始盖楼,那太慢了。直接收购现成的优质物业,把品牌和管理团队一并接过来。你手头有没有合适的目标?”

  陈永昌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条理分明:“有的。市中心的费尔蒙酒店集团旗下有两处物业的股东结构最近出现了松动,其中一个持有方因为家族内部纠纷正在寻求退出。

  我私下接触过他们的财务顾问,对方开价偏高,但还有议价空间。

  另外,唐人街附近一栋老牌精品酒店的经营状况不太理想,业主是本地一个意大利裔家族,已经三代经营,后辈不愿意接手,态度松动得很。”

  黄家豪眼睛亮了一下:“后者的优势在哪?”

  “位置好,紧邻新的轻轨站点,翻新成本可控,而且保留了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外立面,有历史底蕴,做成特色品牌很容易打出差异化。”

  “那就重点跟进。”黄家豪走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的醇厚在舌尖化开。

  “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近几年从香江和内地移居温哥华的华人家庭越来越多,这些新移民对居住品质和社区服务的需求正在升级。

  我们如果把酒店和长租公寓结合起来,在核心地段打造一个复合型的华人生活社区,你们觉得可行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肯特率先打破沉默:“老板,这个思路很超前。但关键问题在于,我们需要一个本土运营团队来落地。”

  史密斯接话道:“我认识一个从四季酒店集团出来的运营总监,华人,在温哥华干了十二年,去年刚辞职想自己创业。

  如果老板感兴趣,我可以安排见一面。”

  黄家豪点了头,心里默默记下这件事。他靠着椅背,目光再次掠过窗外灰蓝色的海面。

  这趟北美之行,表面上是考察投资环境,实际上他是在为家族的下一盘大棋探路。

第291章 考察赫斯基

  卡城。

  天蓝得透亮,落基山脉的雪顶在远处泛着冷冽的白光。

  黄家豪下了舷梯,第一口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北方独有的干爽和清冽,跟香港那种黏腻的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赞恩站在接机的人群最前面,六英尺多的个子,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银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黄先生,等这趟可等了快半年。”

  “去年你在香港说'有空一定来',我当成客套话听的。”黄家豪握住他的手,力道恰到好处,“结果你每个月传真一份行程表过来,我再不来,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

  赞恩朗声笑起来,另一只手拍了拍黄家豪的肩膀:“赫斯基从上到下都等着见你。

  港灯的管理团队前天就到了,肯特带着人已经在总部会议室泡了两天,跟我的人吵得不可开交。”

  “吵什么?”

  “吵资产估值口径。你们香港人算折旧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肯特非说我们高估了设备残值。”赞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说等黄生来评理,他说黄先生来了也是站我们这边。”

  黄家豪摇头笑了笑。港灯那一批管理层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肯特尤其叫真,这种性格碰上加拿大人的慢条斯理,不吵才怪。

  车队沿着麦克劳德大道往市中心驶去。赞恩坐在他对面,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加拿大特产的红酒:“试试这个,冰酒酿的,度数不高。“

  黄家豪接过来抿了一口,甜得有点意外,但回味确实不错。

  “说正事,”他放下杯子,“赫斯基今年在北美的业务扩张得挺猛,我看了财报,资本开支比前年翻了快一倍。

  赞恩先生,你是打算赌油价还能再撑两年?”

  赞恩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些,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黄生果然是做金融出身的,看数字就能看到决策逻辑。

  坦白说,董事会内部有过激烈争论。一半人觉得现在是扩张窗口,另一半其实心里没底。

  中东那边局势不太平,非欧佩克成员的产量一直在往上顶,供需的天平到底往哪边歪,谁说得准。”

  “所以我来的时机挺好,”黄家豪把酒杯搁在小桌板上,“你不是请我来考察的,是想让我帮你摸摸脉。”

  赞恩被戳穿了也没否认,反而往后一靠,眼里带着点老友之间才有的坦诚:“赫斯基的体量在加拿大排得上前五,但放到全球看就太小了。

  我需要一个能从外部视角给建议的人,而我的朋友中,只有你同时看得懂能源、金融和跨国运营。”

  车子穿过一条横跨弓河的桥,河水碧绿如翡翠,两岸的步道上零星有几个跑步的人。

  黄家豪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赞恩先生,我实话跟你讲,我的判断是油价在未来十二到十八个月里会有一次剧烈下挫。幅度可能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赞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没有急着追问。他只是在倒车镜里跟司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声说:“到总部还有二十分钟,你继续说。”

  “我不是看衰能源行业,”黄家豪转回视线,语气平静,“但有几个信号你们可能没留意。

  苏联今年在加速出口原油换外汇,他们缺钱缺疯了。

  沙特的产能一直憋着没全开,一旦他们决定打价格战,那个放量会直接把市场砸穿。

  再加上全球经济增速在放缓,需求端的预期被高估了。”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赞恩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的时候,声音沉了两度:“如果真按你说的走,赫斯基的市值会缩水多少?”

  “按照我的预测,腰斩是最乐观的。”

  赞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另一侧车窗,弓河的绿光映在他侧脸上,把皱纹照得分明。

  “那你今天来见我,”他转回头,忽然笑了,“不是单纯来提醒我风险的吧?”

  黄家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那杯冰红酒又抿了一口:“先把今天的企业交流做完。

  晚上我请你的管理团队吃饭,到时候有些想法可以私下聊。”

  赫斯基总部大厦在市中心的核心地段,三十几层高,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明晃晃的阳光。

  黄家豪一行人进了大堂,肯特已经带着港灯的管理层等在那里。

  肯特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老板,赫斯基的储油罐防腐标准用的是八十年代初的规范,我建议他们升级,赞恩先生说预算不够。”

  赞恩在旁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们的人一来就挑毛病。”

  黄家豪拍了拍肯特的背:“先参观,先参观。账本上的事晚上再算。”

  整层楼的办公区敞开着,工位上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继续干活。

  赞恩带着他们走过大厅、地质分析室、供应链调度中心,每个部门都安排了简短的演示。

  黄家豪看得仔细,偶尔停下来问几个技术性问题,问油田采收率、问管道运输的损耗率、问北坡冬季作业的停工天数。

  随行的赫斯基技术人员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这位香港富豪问的全是实打实的业务细节,态度反而放松下来,回答得越来越详细。

  走到炼油厂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落基山脉在夕阳下变成了一整片紫红色的剪影,炼油塔上的警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串悬浮在地平线上的红宝石。

  赞恩和黄家豪并肩站在参观平台的栏杆边,其他人都识趣地退开十几步。

  “黄先生,”赞恩双手撑着栏杆,目光投向远处的储油罐群,“你下午在车上的话只说了一半。油价要跌,你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黄家豪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没点,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我现在手上有足够多的现金。

  港灯的现金流很稳,传媒业务的回报率也不错,再加上几个地产项目的回款……

  我不是来抄底的,赞恩。

  我是来问你,如果真有那一天,赫斯基愿不愿意引入一个战略合作伙伴。”

  赞恩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些审慎的东西。“你是说,等油价跌到谷底,你进来拿股份?”

  “不是趁火打劫,”黄家豪把雪茄放回口袋,“我要的是长期合作。亚洲市场对能源的需求在未来二十年只会往上走,赫斯基有资源,我有渠道和资金。如果现在能搭一个框架,到时候执行起来就顺畅得多。”

  赞恩沉默了很久。晚风吹过来,把他大衣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

  远处有架直升机沿着河谷低空飞行,螺旋桨的声音隔了这么远还能隐约听见。

  “黄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你知道吗,我接掌赫斯基十二年,见过三任母公司的大股东,每一任都说'长期合作',但每一次市场波动一来,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你凭什么让我信你这一次不一样?”

  黄家豪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赞恩,说道:“凭我在香港每一笔收购之后,都没有卖过。

  我做生意的逻辑很简单:好东西,我拿住了就不撒手。

  赫斯基如果有一天姓了黄,它只会比现在更值钱,不会被我拆了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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