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342节
“33对34,”包船王缓缓说道,“旗鼓相当啊。”
“正是。”吴光政点了点头,“市场现在的反应很热烈,会德丰的股价已经涨到了6.8港币,超过了邱德拔的出价。
散户普遍在观望,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货。所有人都等着黄家豪开出新价格。”
包船王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海面上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隐约传来,悠远而绵长。
“黄家豪,”包船王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老酒,“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吴光政听出了船王话中的深意。他跟随包船王多年,深知这位船王的性格。
因为他从不轻易夸人,但一旦夸了,就说明这个人确实有真本事。
“是啊,”吴光政附和道,“黄家豪今年才二十多岁吧?白手起家,几年之间从无到有,把弘利集团做成了今天这个规模。
股市上叫他‘股神’,有人说他是香港三十年来最厉害的投资家。
这次对会德丰动手,他至少谋划了半年以上,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狠。”
包玉刚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沉吟片刻后说道:“半年?我看不止。”
吴光政微微一愣:“岳父的意思是……”
“这个人,”包船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做事从来都是看三步走一步。
你以为他只谋划了半年,说不定一年前他就开始布局了。
会德丰这块肥肉,盯上的人不少,但有胆量同时也有本事吃下去的人,香港没几个。黄家豪算一个,邱德拔算一个……”
说到这里,包船王顿住了。
吴光政敏锐地捕捉到了船王话中的停顿,试探着问道:“岳父,那您……是不是也该算一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包船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重新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棋手,在对弈之前先将自己的阵脚扎稳。
良久,包船王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通透:“光政,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吴光政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十八年了,岳父。”
“十八年。”包船王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慨,“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十八年里,香港变了多少?会德丰、怡和置地、和记黄埔……这些老牌英资洋行,当年不可一世,如今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吴光政完全明白岳父的意思。
当年的香港,英资财团只手遮天,华商只能在他们划定的圈子里做点边角料的小生意。
但形势在变,华商的力量在崛起。
包船王、李家成、郑裕彤、李兆基……这些名字一个个地从幕后走向台前,从配角变成主角。
“岳父,”吴光政斟酌着措辞,“我明白您的意思。会德丰是个好平台,但如果黄家豪和邱德拔已经打成了这样,我们这个时候介入……”
“谁说我要介入?”包船王打断了吴光政的话,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吴光政一愣:“那岳父的意思是……”
包船王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窗外的海面上,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将海水染成一片碎金。
他望着那片金色的海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光政,你说说看,黄家豪这次对会德丰动手,到底是真心想收购,还是想狙击一把就走?”
吴光政沉吟了一下,认真地分析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黄家豪是认真的成分居多。33%的持股,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他只是想狙击,那么在股价涨起来之后,他完全可以把手里的筹码卖给邱德拔,大赚一笔离场。
但他没有,他选择亮出33%的底牌,正式向邱德拔宣战。这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他想要会德丰。”吴光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包船王转过身来,看着吴光政,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浅,但意味深长。
“你只说对了一半。”包船王走回沙发前坐下,重新端起茶杯,“黄家豪想要会德丰不假,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想要会德丰的方式,和邱德拔想要会德丰的方式,可能不一样?”
吴光政皱起了眉头,一时没有跟上船王的思路。
包船王放下茶杯,用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勾勒一张地图:“邱德拔想要会德丰,是因为他想通过会德丰进入香港市场。
南洋那边的生意做得再大,终究是南洋。
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是通往内地的门户,有了会德丰这个平台,邱德拔的生意版图才能真正国际化。”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黄家豪不一样。黄家豪本身就是香港人,他不缺这个平台。他缺的是……”
包船王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吴光政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他缺的是一张牌。”包船王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通透,“一张可以和香港最顶级的财团坐在一起上桌的入场券。
而会德丰,就是那张入场券。至于拿下会德丰之后,他是自己经营,还是转手给更有实力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吴光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跟随船王多年,自认为看人看事已经相当敏锐,但包船王这番话,还是让他感到了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震撼。
良久,吴光政才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岳父,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包船王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平和而深远。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盏灯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等。”包船王只说了一个字。
“等?”
“对,等。”包船王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等黄家豪出价,等邱德拔的反应,等市场消化完这波消息。
现在是别人在台上唱戏,我们不用急着上台。
等他们把该唱的唱完了,该亮出来的底牌都亮出来了,最后总有一个人会落败,那时候才是我们做决定的时候。”
吴光政点了点头,但脸上仍然带着一丝疑惑:“岳父,如果我们等得太久,会不会错失良机?”
包船王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着吴光政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光政,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吴光政想了想:“眼光?胆识?人脉?”
“都不对。”包船王摇了摇头,“是耐心。”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吴光政,声音低沉而有力:“这四十年,我看过太多人因为急功近利而功亏一篑。
看到一块肥肉,就恨不得一口吞下去,结果被噎死的、被撑死的、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比比皆是。
真正能笑到最后的,从来不是冲在最前面的人,而是最有耐心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黄家豪有黄家豪的算盘,邱德拔有邱德拔的盘算。
但会德丰这块蛋糕,最后到底怎么分,还轮不到他们两个人说了算。”
吴光政心中一凛。他听出了船王话中那个不怒自威的分量。
在香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不多,但包船王绝对是其中一个。
“那……”吴光政斟酌着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一些准备?不管怎么说,如果最后有介入的机会,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包船王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对。准备是要做的,但要做得不动声色。
我不想让外界看到环球航运有任何动作,至少在现阶段,我不想给别人任何信号。”
“明白了。”吴光政站起身来,合上文件夹,“我会安排下去,所有准备工作都在内部进行,不对外透露任何消息。”
“嗯。”包船王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了茶几上那份关于会德丰收购战的简报,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将它放在一旁。
“光政,”包船王忽然问道,“你说说看,如果黄家豪开出收购价,你觉得会是多少?”
吴光政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道:“根据市场分析,可能在7港币到7.5港币之间。如果溢价超过50%,那就是7.5港币左右。”
包船王微微点头:“7.5港币……这个价格,邱德拔跟不跟?”
“很难说。”吴光政如实回答,“如果是7.5港币,溢价超过五成,邱德拔就算想跟,资金压力也会非常大。
但如果他不跟,就等于把会德丰拱手让人。
南洋那边好不容易找到进入香港的机会,让他放弃,他恐怕也不甘心。”
“所以,”包船王接口道,“关键就看邱德拔的决心有多大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降临,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海面映照得流光溢彩。
在那片璀璨的灯火之中,中环的高楼大厦如群峰耸立,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背后,都有人在为这场收购大战而彻夜不眠。
而包船王,这个被称为“世界船王”的老人,此刻就像一位站在山巅的智者,俯瞰着山下的一切。
他看得清风向,看得透云雾,更看得穿人心。
第273章 绝对实力
礼拜四。
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香港金融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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