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60节
在这样的背景下,黄家豪这位在金融、地产、传媒、影视、慈善多个领域同时发力,并且公开喊出“根在香港”的本土企业家,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港府的视野。
不久后,黄家豪收到了一封来自港府的正式邀请函。尤德总督希望在礼宾府与他见面,听听他对香港未来发展的看法。
会面的那天,天气晴朗,中环的街道上洒满了冬日少有的暖阳。
黄家豪乘车抵达礼宾府,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穿过走廊,步入一间陈设典雅的小型会客厅。
尤德总督已经在里面等候,见到黄家豪进来,起身握手,寒暄了几句。
尤德是职业外交官出身,说话客气而克制。
落座之后,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表示,港府非常重视本地工商界和民间人士的意见,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时期,“希望黄先生能畅所欲言”。
黄家豪也没有客套。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略作沉吟,然后谈起了自己最关心的教育问题。
“总督先生,香港的大学教育严重不足。”他说得很直接,“现在香港的有钱人也好,中产家庭也好,大多数把孩子送到海外去读大学。
英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哪儿都有,就是不在香港。”
尤德微微点头,没有插话。
黄家豪继续说:“这看起来是个教育问题,实际上是个人才问题,更深一层,是个归属感的问题。
年轻人从中学毕业就离开香港,在海外生活五六年甚至七八年,接受的是外国的教育、外国的价值观、外国的思维方式。
等他们毕业了,要么留在当地不回来,要么回来了也很难很快融入香港的土壤。”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香港要长远发展,必须有自己的高等教育体系。
要有能够培养本地人才的大学,让香港的年轻人不需要离开家就能接受世界一流的教育。”
尤德听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黄先生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有。”黄家豪说,“我建议港府加大对教育的投入,尽快规划筹建一所新的大学,以科技和工程为导向的大学。
香港的工业需要升级,制造业需要技术人才,而目前香港本地几乎没有培养这类人才的机构。
这所大学可以叫‘香港科技大学’,定位要高,标准要严,目标是建成亚洲一流的理工类大学。”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第二个建议,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笑意:“还有一个建议,可能听起来有点特别,我建议港府考虑成立一所‘艺人大学’。”
尤德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黄家豪解释道:“香港的电影、电视、流行音乐,在整个东南亚都有影响力。
但我们的艺人大多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靠的是天赋和摸索。表演、舞蹈、声乐、主持、幕后制作……这些都需要专业教育。
成立一所专门培养演艺人才的学校,既能提升香港娱乐产业的整体水平,也能为年轻人提供多一条出路。
长远来看,文化产业是可以为香港创造巨大价值的。”
他说完这番话,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尤德没有当场表态,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抬起头,语气诚恳地对黄家豪说:“黄先生的意见很有启发性。
教育确实是香港需要认真面对的问题,同时也需要社会各界鼎力支持。”
黄家豪当即回应:“放心,一旦尤德先生决定推进,我旗下的慈善基金一定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
此时的香港,法定大学仅有香港大学和香港中文大学两所。
在黄家豪的前世记忆里,尤德在任期间先后推动创办了两所高校:城市理工(即城市大学的前身)和演艺学院。
他还曾倡导成立香港科技大学,但那所大学最终要到1991年才正式开学,香港培养本土科技人才的进程因此延误了好几年。
这一世,黄家豪希望这一切能来得更早一些。
会面结束后,尤德亲自将黄家豪送到门口,再次握手告别。
黄家豪走出礼宾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偏西。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对前排的秘书说了一句:“教育这件事,没那么快,但总得有人先提出来。”
车辆缓缓驶出礼宾府,汇入中环的车流中。
…
…
…
弘利置业
香港这座城市的繁华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楼市自去年第四季度开始降温,到如今已是寒意逼人。
不少中小地产商资金链紧绷,市场上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但今天这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黄家豪开场就切入正题。
“新的一年开始了。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商量一下今年公司往哪个方向走。
我的看法概括起来很简单:今年的大环境是别人在‘退’,我们恰恰应该‘进’。
当然,具体怎么布局,还得一步步想清楚。”
他话音一落,底下好几个人都不自觉地笑了。
不是因为话好笑,而是那种感觉实在太畅快了。
外边不少同行连自保都难,做事缩手缩脚,他们弘利却因为老板一直以来的判断和定力,反而底气十足。
财务总监梁博涛摘下眼镜擦了擦,笑着说:“老板,你是不知道,上礼拜我参加银行业的一个酒会。
几个相熟的经理都在抱怨,说现在地产商来贷款,他们都不敢批。唯独我们弘利,银行是追着问要不要融资。”
“可不是嘛。”李国基接过话头,“前两天我路过湾仔一个地盘,去年恒基还跟我们抢过的那块地,现在搁在那儿不动了。
看门的阿伯跟我说,承建商三个月没收到工程款。”
黄家豪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太多得意之色。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间会议室里坐着的,是他从创业初期就带过来的班底,跟着他少说也有四五年了。
在这个人心浮动的年代,能留住这样一支队伍,本身就是一种信心的证明。
“好了,闲话少说。”黄家豪放下茶杯,“李经理,你先汇报一下过去两个月土地储备的收购情况。”
李国基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以占地面积计算,我们一共收购了10.2万平方尺的‘新界换地权益书’,代价是4500万港币。
这批权益书主要集中在新界北区,位置还不错,未来如果政府发展新市镇,价值会翻几倍。”
他翻过一页,继续道:“另外,我们还收购了4个地盘和地皮,占地总面积11万平方尺,总代价7500万港币。
这些地盘分别位于九龙城、深水��和屯门,都是旧楼重建项目,拆迁难度不大。”
黄家豪插话问了一句:“可建楼面算下来多少?”
“以可建楼面计算,我们新增了约100万平方尺的楼面储备。折合每平方尺楼面的地价成本,大概在120港币出头。”李国基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老板,这个价格,放在两年前连想都不敢想。82年的楼面地价动不动就三四百,现在直接打了三折。”
黄家豪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笔,沉吟道:“这样算下来,我们目前总共持有多少储备?”
“已经拥有可建楼面280万平方尺的储备地皮,平均成本每平方尺120港币左右。”李国基翻到汇总页,“总花费约1.2亿港币。其中有大约一半是用美元支付的,按6.5的汇率结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算这笔账。
建筑成本加上各种税费,撑死了每平方尺300港币不到。
也就是说,弘利置业在这批土地上的综合成本不会超过420港币。
而即便是在当前楼市不景气的环境下,市区的住宅售价也稳稳站在600港币以上。
换句话说,这些项目只要建起来,利润率至少在30%以上。
等市场回暖,这个数字只会更高。
“很便宜呀。”黄家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但我看,收购得有些急了。”
李国基一愣:“老板,现在的市场正是捡便宜货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村……”
“没说要停。”黄家豪抬手制止他,“是放缓,不是停止。接下来速度缓一缓,步子放慢一点。另外,公司持有的美元要逐步兑换成港币。”
这回轮到财务总监梁博涛露出疑惑的表情了:“老板,美元现在挺强势的,市场普遍预期还会继续走高。这个时候换成港币,是不是……”
“按我说的做。”黄家豪的语气不容置疑,但随即又缓和下来,解释道,“不是全部换,是分批换。
每个月换一部分,到年中之前把大部分美元头寸调整过来。记住,速度要慢,不要引起市场注意。”
他没有解释更多。有些话没法说,说了也没人信。
他清楚地记得,现在是1983年初,美元兑港币的汇率是6.5左右。
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港元会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震荡,到9月份,美元兑港币会飙到8.36,最高的时候甚至逼近9.6。
那是香港人对货币信心最低迷的时刻,直到10月17日,港府宣布实施联系汇率制度,将汇率固定在7.8,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把手里的美元握到10月份再换,同样的美元能多换将近20%的港币。
但问题在于,弘利置业是一家地产公司,不是外汇投机商。
在这个节骨眼上持有大量美元,在市场上会释放出什么样的信号?外界会怎么解读?股东会怎么想?这些都要权衡。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港币现金去抄底。
市场最恐慌的时候,才是资产最便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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