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03节
马成发也不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头在昏暗的房间里明灭不定。
“我知道你们记者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马成发弹了弹烟灰,“但你知道你们挖的那些东西,会把多少人牵扯进来吗?”
田柯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所以你就要把记者一个一个关起来?”
马成发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把烟掐灭在塑料椅的扶手上,焦黑的印子像一只独眼。
“田记者,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田柯煜,“你先在这儿住两天,冷静冷静。等外面的风头过了,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你这是非法拘禁。”田柯煜一字一顿,“你关林俊逸的事还没了结,外面几百个同行还在声援,你现在又关一个,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马成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马成发!”田柯煜提高声音,“你关得了我的人,关不了所有人的嘴!”
马成发在门口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大步走了出去。
铁门再次关上,锁链再次响起。
田柯煜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慢慢坐回到床边。头顶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苍蝇。
他闭上眼睛,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门口的朝向,走廊的长度,锁芯的模样,水管的位置。
然后他睁开眼,再次掀开那张灰色的床单。
第197章 踢到铁板
翌日。
天刚蒙蒙亮,香港的街头已经热闹起来。
报摊老板们像往常一样打开铁皮棚子,将一捆捆报纸杂志码放整齐。但这一天,所有报摊上最显眼的位置,都摆着同一份报纸《天天日报》。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赫然在目:“报摊遭人纵火,谁在威胁香港的X闻自由?”
文章没有点名道姓,但字里行间处处指向东方报社。
评论员以犀利的笔触写道:“有人以暴力手段强迫报摊推介自家刊物,不从则威胁,威胁不成则纵火。
这种行为,与社团何异?香港是法治社会,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暴力与恐吓。”
文章旁边,配发了周福来报摊被烧后的现场照片。
烧焦的铁皮、倒塌的支架、满地灰烬,触目惊心的画面让每一个看到报纸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天日报》的记者团队兵分多路,深入采访了数十个报摊老板。
有人愿意出镜,有人害怕报复只敢匿名,但所有人都说出了同一个事实。
东方报社发行部门长期以来以强硬手段逼迫报摊优先推介其刊物,稍有不满便恶语相向,甚至动手打砸。
“这不是第一回了。”一位在旺角摆摊二十多年的老报贩在采访中说道,“当年他们推《东方日报》的时候就是这样,如今又轮到杂志了。我们这些小本生意的人,敢怒不敢言啊。”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
《星岛日报》《明报》《工商日报》等多家报纸迅速跟进,纷纷发表社评谴责暴力行为。
报摊行业协会召开紧急发布会,公开呼吁警方彻查纵火案,严惩幕后黑手。
整个香港传媒圈,在这一天罕见地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不是因为大家都喜欢《天天日报》,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烧的是周福来的摊子,明天烧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底线。
…
…
…
东方报社。
马成发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早上泡的茶,外面的喧哗声就先传了进来。
那是上午九点刚过,东方报社的大楼里正是最忙碌的时候。
编辑部的电话响个不停,发行部的人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印刷车间的机器轰鸣声从楼下隐隐传来。
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除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马成发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份《天天日报》,头版上周福来报摊被烧的照片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他把报纸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敲门,是直接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走廊里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那些警察腰上别着枪,手上戴着白手套,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报社的职员们被拦在走廊两头,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有人缩回了自己的座位,大气都不敢出。
带头的那位阿Sir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落在马成发和马成坤兄弟俩身上,“马成发先生是哪位?请他配合我们走一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马成坤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阵仗的分量。
十几个刑事调查科的警察亲自上门,不是请去警局录口供,而是直接喊出了“马成发”的名字,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马成发就没那么镇定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杯里的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的脸色先是变白,然后又涨红,嘴唇动了动,目光在门口那群警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带头的阿Sir身上。
“我是马成发,怎么了?你们凭什么闯进来?香港是讲法律的,你们有拘捕证吗?没有拘捕证,我告你们私闯…”
话音未落,带头的阿Sir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不紧不慢地展开,正面朝上,递到马成发面前。
纸张是标准的官方格式,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字迹工整而冰冷。
“看清楚,这是西区裁判署直接签发的拘捕证。”阿Sir的语气平静,“不是警署的传唤,是裁判署的拘捕令。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跟我们走,去西区裁判署接受聆讯。”
马成发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那张拘捕证看了好几秒,上面的字他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读,却像是在读一纸判决。
西区裁判署直接发拘捕令,这意味着案件已经被定性为需要司法介入的严重事件,而不是普通的街头纠纷。
通常情况下,警方办案的流程是先录口供、再调查、然后才决定是否起诉,起诉之后才上法庭。
而这一次,裁判署直接跳过了前面的所有步骤,像是一把刀从天而降,连躲都来不及躲。
马成坤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弟弟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拘捕证,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转向那个阿Sir,声音压得很低,“阿Sir,我想问一下,我弟弟被指控的是什么罪名?
在律师到场之前,他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知道具体的指控内容。”
“到了裁判署,自然会说清楚。”阿Sir没有多解释,侧头朝身后的警察使了个眼色,“带走。”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副手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成发看到那副手铐,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凭什么拷我?我还没有被裁定有罪!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找律师!我要…”
“成发!”马成坤厉声喝住了弟弟,声音不大,但很重。
他上前一步,按住马成发的肩膀,“冷静一点。跟他们走,不要反抗。
我马上联系律师,你在裁判署什么都不要说,等律师到了再开口。”
马成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哥哥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双手伸了出来。
手铐扣上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金属咬合的声音。
十几个警察簇拥着马成发走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经过那些目瞪口呆的报社职员身边,下了楼梯,出了大门,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警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警车驶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街角。
马成坤站在二楼的窗前,目送那辆警车远去,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着。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赵,你马上来一趟,带上最好的刑事律师。
成发被带走了,西区裁判署,九点半提堂。对,直接去裁判署,我在那里等你。”
挂掉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这次是打给父亲的。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通,马惜如的声音从遥远的台湾传过来,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马成坤把事情的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花钱,请最好的律师,不要怕花钱。”
上午九时三十分,西区裁判署。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马成坤带着两个弟弟坐在前排,旁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律师袍的中年男人,姓赵,是香港最贵的刑事辩护律师之一,光是出庭费就要五万港币起步。
赵律师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件,正低着头快速翻阅,眉头微微皱着。
马成发被带上被告席的时候,手上已经没有了手铐,但脸色依然难看。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西装,头发有些凌乱,跟几个小时前在办公室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站在被告席后面,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找到哥哥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没事”。
上一篇:从截胡女神到网红教父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