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01节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东方时报》和《东方时尚》平稳发展,把生意坐稳,把名声洗白,而不是跟人在街头斗狠。
那个黄家豪不是普通人,他手上有天天日报、晚报,有亚洲电视台。
你烧一个报摊,他能在报纸上写十篇报道把你钉在耻辱柱上,你信不信?”
马成发终于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但眼底深处,分明还藏着一丝不服气。
马成坤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他的声音疲惫了很多,像是在跟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讲道理:“成发,我们马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拳头,是脑子。
父亲当年能把《东方日报》做成全港第一,靠的是手段,但手段不等于蛮干。
你回去跟发行部的人说清楚,以后做事,动脑子,不要动手。
尤其是铁头那个老东西,让他收敛一点,再惹出这种事来,我不会再保他。”
马成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回过头看了哥哥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成坤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叩着。
他隐隐觉得,那个被烧掉的报摊,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过去。
第196章 雷霆手段
周福来在湾仔摆了大半辈子的报摊,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大堂里,西装革履地等人接见。
他穿着一件压箱底的深蓝色夹克,头发用发胶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报摊被烧毁前后的照片和消防处出具的事故证明。
信封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那是紧张和期待交织的痕迹。
他没有找到黄家豪。
这并不意外。黄家豪是什么人?港灯的老板,跟包船王、李家成齐名的华人巨富,每天要见的人、要处理的事情,排成队能从弘利大厦一直排到北角。
周福来一个摆报摊的,连弘利大厦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见到黄家豪本人了。
但他没有放弃。
周福来在报摊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他找到了报摊行业协会的理事长何伯,把自己报摊被烧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何伯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拍了一下桌子,说了一句让周福来记了很久的话:
“老周,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今天他烧你的摊子,明天就能烧别人的,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东方报社这帮人,欺人太甚。”
何伯带着周福来找到了天天日报社。
之所以找天天日报,而不是其他报纸,原因很简单,天天日报是天天传媒旗下的报纸,而天天传媒的老板是黄家豪。
黄家豪手里有《VOGUE香港》,《东方时尚》抄的就是《VOGUE香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何伯活了六十多年,比谁都明白。
天天日报的编辑部设在北角的一栋写字楼里,楼层不算高,但占了整整三层。
周福来和何伯被前台领到会客室的时候,正好赶上编辑部开完选题会,走廊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咖啡的味道。
张建成是在下午两点左右接到消息的。
他是天天传媒的总经理,黄家豪把整个传媒板块都交给了他打理。
下面的人把周福来的情况报上来的时候,张建成正在审阅下一期《VOGUE香港》的样刊。
他听完汇报,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让助理把周福来带来的材料全部复印了一份,仔细看了一遍。
报摊被烧的照片拍得很清楚。铁皮棚子塌成一团,木头支架烧成了焦炭,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杂志碎片,消防水冲过的痕迹混着黑色的灰烬,像是一幅战后废墟的照片。
周福来在照片旁边手写了一行字:“事发时间:凌晨三点左右。起火原因:消防处初步判断为人为纵火。”
张建成看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板,有个事情需要跟您汇报一下。”张建成的语气慎重,“东方报社那边惹出事来了。
有个湾仔的报摊老板,因为不愿意把《东方时尚》摆在显眼位置,被东方报社发行部的人威胁。当天夜里,他的报摊被人纵火烧了个精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人有没有事?”黄家豪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像是在听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人没事,但报摊全毁了,损失大概在两三万港币左右。这个报摊老板叫周福来,现在就在我们公司,是报摊行业协会的理事长何伯带过来的。他们想请我们帮忙发声,主持正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黄家豪说了一句让张建成记忆深刻的话:“我马上过来。你先稳住他们,不要轻易承诺什么,但也不要冷落了。给他们倒杯茶,让他们等一等。”
张建成挂掉电话,走出办公室,亲自去了会客室。
周福来和何伯正坐在会客室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了的茶,谁也没动。
看到张建成推门进来,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周福来的表情有些紧张,何伯倒是沉稳一些,微微点了点头。
“两位请坐。”张建成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周先生、何伯,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我们老板黄家豪先生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他会亲自处理这件事。请两位稍等片刻,有什么诉求,可以直接跟黄先生说。”
周福来愣了一下,手里的信封差点没拿稳。
他转过头看了何伯一眼,何伯也愣住了,两个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敢相信,然后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
周福来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坏的可能,是天天日报的人把他当成一个来讨饭的乞丐,敷衍几句就打发走了。
好一点的,是某个记者愿意写一篇报道,把这件事登在报纸的角落里,不痛不痒地说两句。
他从来没有想过,黄家豪本人会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黄……黄先生亲自来?”周福来的声音有点发抖。
张建成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什么,站起身来,又叮嘱了一句“两位稍坐”,便转身出去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黄家豪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很简洁,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身后跟着张建成和张奋豪,一进门,目光就在会客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福来和何伯身上。
“周先生,何伯,辛苦你们跑一趟。”黄家豪走过去,主动伸出手,跟两个人分别握了握。
周福来握着黄家豪的手,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把那个捏了一路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声音沙哑:“黄先生,这是……这是材料。”
黄家豪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而是交给身边的张奋豪,然后对周福来说:“材料我回去会仔细看。
现在请您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从铁头到您的报摊,到您跟他说的每一句话,到夜里起火,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周福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会重复说同一句话两遍,但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
铁头那天的脸色,他说“你等着”时候的语气,报摊起火后消防员在现场的勘查,以及他蹲在废墟前看着那些烧焦的杂志时的心情。
黄家豪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他说到报摊被烧成废墟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等周福来说完,黄家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向何伯:“何伯,您是行业协会的理事长,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何伯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直率:“黄先生,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东方报社那帮人,从当年办《东方日报》开始,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着报摊就范的。
那时候大家没办法,只能忍。现在他们又把这套用到杂志上来了。今天烧老周的摊子,明天就敢烧我的。
我们行业协会开了会,大家一致决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我们人微言轻,没有发声的渠道,所以才来找您。”
黄家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在会客室里踱了两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这件事,天天传媒会管。”黄家豪语气坚决,“而且不只是管周先生一个人的事。
这是一个行业的问题,是社会的问题,是关于香江F治精神的问题。
如果因为卖杂志的位置不对,就可以烧人家的摊子,那明天是不是因为不喜欢谁的报道,就可以烧人家的报社?”
他走回到沙发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
“我做一个安排,大家听听看。”
“第一,明天开始,《天天日报》头版头条发表评论员文章,公开批评这种现象。
我们的记者团队会深入调查,不只是报摊被烧这一件事,而是东方报社发行部门长期以来使用暴力手段强迫报摊合作的整个问题。
要把这个事做成一个社会话题,形成人人喊打的共识。”
何伯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第二,我会让人去联系报纸行业协会,这件事不是天天传媒一家的事,是所有遵守规则、尊重法治的媒体共同的事。
我们要呼唤大家共同发声,形成行业内的合力。”
“第三,”黄家豪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从今天开始,《天天日报》每销售一份报纸,就捐出一分钱,成立一个专项慈善基金,叫做‘报摊从业者关爱基金’。
这个基金专门用于救济报摊从业者遇到的突发困难,比如火灾、盗窃、疾病、意外伤害等等。
周先生这次的情况,我们会从这个基金里拿出第一笔钱,主动进行救济。”
周福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头哽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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